《金先生他到底爱谁》十棺

4、第 4 章 第一类蠢货

　　曹飓的力气很大，金樵的手腕处很快充血，他用力一扬，挥开对方的手。

　　一句话都没说，仍然要往车里坐，曹飓又要拉他，被许周舟拦住：“做什么？”

　　相越还是坐蓝毛的车，已经要走了，见这边不对劲，他直接解开安全带从副驾上跳出来，“卧槽，你——”蓝毛被他吓一跳。

　　相越几步走到了金樵边上，手搭在金樵肩膀：“你谁啊，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蓝毛也跟着跳下来，他身后几个还没上车的彩毛富二代当然也凑过来，看这架势，仿佛是什么准备干仗的纨绔军团。

　　曹飓眉头越皱越紧，他问金樵：“你怎么回事，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准备去哪儿？”

　　“嘿，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呢？哪样人啊，你说清楚！”相越不及曹飓个子高，脸上也有尚未长开的稚气，但他本就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在金樵和朋友面前是嘻嘻哈哈，可不是对着谁脾气都那么好的。

　　曹飓则仍用那种挑剔的眼光打量他，相越嘲讽一笑，新鲜，先动手的人还有理了。

　　正准备一脚狠狠跺在他脚上让他装不成逼，从里头却又走过来几个人。

　　是季北、肖冕和乔麓。

　　季北跑得最快，到了跟前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相越以为他们是曹飓的帮手，冷冷地觑着人。“嘶——”季北看清这群人的样貌，蓝毛白毛彩毛，这都什么杀马特开会啊！

　　果然金老师身边尽是不一般的事！

　　方才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曹飓拉住了乔麓都没去拉更危险的金樵，害得金樵差点受伤，心里有点异样，也有点为金樵不平。

　　然而此刻见金樵身边这一堆人，终于还是憋不住想笑，好不容易抿紧嘴，他站得离金樵更近，轻咳了声，看着头正侧向一边的金樵：“怎么了金老师，这是你朋友啊？”

　　金樵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
　　他的视线，此刻正紧紧盯着兰博基尼后视镜——
　　后视镜里，有辆黑车。

　　它隐藏在角落，看似很不起眼，但刚刚，车玻璃降下的一瞬间，镜框的金属光泽晃过，他看到里面的男人——

　　金樵的心情终于轻快起来。

　　沉寂许久的蝴蝶又开始煽动翅膀了，他嘴唇微勾，又缓缓压下，心中思考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金老师？金老师？！”
　　季北几番询问，他才回神，一双眼睛甚至有几分轻快的：“这是我弟。”他说。

　　曹飓听到这话，瞳孔一缩。
　　肖冕和乔麓此时也到了跟前，许周舟和蓝毛刚刚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却是相继惊讶道：“肖二！”“肖冕，你怎么在这儿！”

　　肖冕也瞪大眼睛：“你俩搞什么，染的这特么什么造型？！”

　　蓝毛：“……”
　　许周舟：“……”

　　纨绔军团和肖冕他们突然聊上了，金樵拉着曹飓到另一边说话。

　　相越还要阻拦，金樵难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放心。”竟还似有一丝愉悦。

　　相越挠挠头：？？？

　　曹飓跟着金樵走到对面的树下，周围没人，只有几米之外停着一辆黑车。

　　“我还有事，你想说什么赶紧都说清楚。”金樵环抱双臂看着他。

　　曹飓这时也冷静下来。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不是本来就要把他甩了的吗，不如趁这机会……说清楚算了。

　　心里这样打算着，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胸中怦怦直跳，仿佛有某种控制不住的情感支配着他，他感到自己正处在失控的、颠倒的边缘。

　　他仔细望着金樵，以往他一时兴起找个小情儿，一两个月也就腻了，可金樵……

　　他不愿意承认，却必须承认，对金樵，他一点也不腻——

　　不仅不腻，金樵比他想象中还要特别……还要不一样得多，这让他感觉，他几乎没了解过金樵，也让他感到莫名被吸引……

　　于是，他沉思几秒，开口问：“那是你亲弟弟？”

　　金樵皱眉，“关你什么事，你的朋友与我无关，我身边的人，自然也与你无关。”

　　曹飓想到刚刚那小孩儿嚣张的样子，愈发混乱，“他才多大，跟着别人飙车，你们家长辈不管吗？”

　　金樵冷目一瞥：“管啊，不然一车库的跑车他早偷偷开跑撞烂了。”还用蹭别人的车。

　　曹飓这会儿已经猜到他家世不差，但还是震惊于他的语气，“你……既然……”既然不缺钱，为什么还要被我包.养呢？

　　他之前就隐隐觉得金樵怎么毫无小情儿的自觉，如果……他本来就是个不缺钱的小少爷，这就说得通了，只是这样的话，金樵又为什么依附于他呢？

　　——难道，金樵喜欢他喜欢到这种地步了？

　　曹飓的脑中突然如流星划过！！

　　心中微妙地冒出一丝窃喜。

　　人在心神激荡时，什么错漏百出的鬼话都能洗脑得了自己，一厢情愿地坚定某个经不起推敲的道理。

　　他看着眼前的人，阳光刺得金樵微微皱眉，他抬手挡在额上，又默默往树荫里挪了挪，直至完全靠在树干上。那双冷冽的双眸，不知正眺望着什么地方，竟有几分潋滟在眼底漾开。

　　曹飓被那潋滟晃了眼，想到什么，又望了一眼跟肖冕他们站在一起的乔麓。

　　乔麓在跟着曹飓走了几步后，就发现季北也跟了过来，此刻，他看着季北轻易和那些人打成一团……而他在自我介绍后，却似乎无人问津，有些不适应。
　　渐渐地，他似乎也觉得有点尴尬，神情没有了一如既往地自在。

　　于是他转头望向曹飓——

　　——曹飓却刚好收回视线，不知为何，或许是那堆彩毛纨绔存在感太强，从来在他心里高高在上的乔麓，此刻隐隐游离于人群之外，竟也显得暗淡了几分。

　　但——
　　金樵就不一样了。

　　他回头注视着那耀眼的金色，金樵不管站在哪里，都无法令人忽视。譬如此刻他掏出手机，不知点到了什么，眼瞳中又有股狡黠的光彩，曹飓忽然感觉这三个月毫无实感。
　　从前，金樵也是这么鲜亮地活着的吗？他怎么从未留意到？

　　还好，还来得及。

　　这时候，他开始由衷地感谢自己先前临时做出的，没有甩掉金樵的决定了。

　　曹飓喉结攒动，心中落定，他自认想通了，自然也不吝惜地，态度来了个360度的大转弯：“抱歉，我刚刚是昏了头，看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看着金樵，装模作样道：“好吧，你现在是我的人，我吃醋……所以——”

　　他以为金樵会感动的。
　　然而。

　　“——哈？？”

　　金樵转头，一脸满是荒谬的疑问。

　　“你抽什么风？你不是喜欢那个……”他思索两秒，才记起名字，“……那个乔麓吗？”他朝着众人站的方向示意。

　　曹飓浑身猛地一震，嘴维持着微张的姿势看着他，他！！他怎么会知道……

　　不不不，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金樵打量他的神色，把手机锁了屏捏在手中，随后抵在唇下摩挲，半晌，他嘴角勾起嘲讽：“哦，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你是想……利用我，再去吸引乔麓的注意？”
　　“还是说——”
　　“你这又“喜欢”上我了？”

　　他突然一伸手，揽着曹飓的脖颈向下，从远处看，是个极为亲密的姿势，可曹飓耳边听到的却是：“你之前，每次，跟我上.床的时候……”
　　那双唇吐着热气，声音却形如鬼魅，“……都更爱他了，是不是？”

　　人在爱着一个别人，他者，远方的时候，心中其实会有无尽的安全感。

　　因为远方遥不可及，自有其不可靠近性。这种不可靠近性是相对简单地能接近的一种纯净、纯粹——
　　永远不得到，就能永远爱着一个人。

　　俗世中，“得不到”，是一种十分通俗好懂的表现爱的形式。
　　在一段或者几段交叉的感情关系中，最被“得不到”的，往往便拥有最高的情感地位。

　　于是很轻易就可以构思这样的场景：爱着另一个得不到的人的人，理所当然地是世上最坚固的堡垒，你以为我爱你，恰恰相反，我一点都不爱你，我爱的另有其人，恰恰是因此，因为我在爱着别人的时候，在你面前，更加无坚不摧。

　　只是需要注意的是，俗世中的这种“得不到”，是一种特性，而非一个特定的人。
　　状态轮换，地位颠倒，比比皆是。

　　属于蠢货的愚蠢游戏。

　　金樵双目冷恹：“这么快就变心了，嗯？”
　　“我猜不是变心，是同样的，我让你有了危机感的时候，你也就多看重我一点？”
　　“哦，不要误会，我这样说只是举例，并非对于你或者你的情感系统有任何想要接触或掌控的意味，我不需要，我更不想要，简单来说，我毫不在意你。”

　　人是对抗不了这种劣根性的，你这种蠢人更尤其是。

　　我怎么可能跟你产生感情纠葛呢。

　　金樵嘴角嘲讽地上扬，把曹飓放开，勉强欣赏他天崩地裂般的表情。

　　蠢货啊蠢货。
　　蠢货还以为可以把别人当傻子，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金樵心中对于爱的基础看法，一贯便是毁灭的永恒和不可触摸的永恒。当然，他自身嘛，不止于此，但他觉得，这对于解释俗世的蠢货，已经完完全全够用了。

　　得不到的是最好的。
　　得不到的是最珍贵的。
　　得不到的，最念念不忘——
　　得到只会乏味，失去才会珍惜，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不知道，可知道仅限于知道，不会在行动上有任何的修正作用，人活在□□的世界，而非思想的世界，那么，也可以说，人活在完全自我的世界。

　　熟悉产生轻蔑，甚至有时候还说不上熟悉，自己单方面的解读，都可以产生轻蔑。

　　金樵注视他目瞪口呆的丑态，难得自省了几秒：我应该，至少，没有像他这样丑态毕露，自以为是地骗人吧。

　　唔，和束藏那时候也不算，那时候他一片混沌，束藏也只是为了疏解压力，他不曾骗他，他也不曾骗他，虽然，后面证明，束藏说的可能更对，好吧，这一点……确实让他有些不愉快。

　　可束藏不是蠢货，所以，他最终容忍自己接受一点束藏的“提示”。

　　金樵的世界一直分为蠢货、他不讨厌的蠢货、他喜欢的蠢货、和不是蠢货这四类。

　　其实最后一类他最讨厌，因为他实在不喜欢被人挑战，和他一样的聪明人会让他没有安全感。可他也是大意了，亲身接触后才知道蠢货有多可怕。

　　他原本以为曹飓是第二类，却原来是第一类，难怪这样无趣。

　　啧，还好他喜欢的不是他。

　　他微不可察地扫了那辆黑车一眼，转身朝着彩毛纨绔军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