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他到底爱谁》十棺

5、第 5 章 四宗罪

　　金樵心情好，答应让许周舟载他去游艇会。

　　上车后他盯着后视镜，那辆车没有追上来，他打开对话框，难得给男人发消息：
　　[我准备在这儿再待一段时间]
　　[我见到相越了]
　　第二句是语音。

　　很快，收到男人的回复。
　　先引用了第一条：[好的，玩得开心，樵樵]
　　寂静的车厢内，男人握住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准备待多久？]这行字打出来后，犹豫许久，又一一删除。

　　紧接着引用了第二条，启唇的瞬间，又停下清嗓子，然后才重新收音：[我不知道他去找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他烦人的话，不用管他]
　　[或者，我过来把他带——]回来。
　　这句话中途又被他左滑取消，改成了：[或者，我安排人把他带回来]

　　金樵摸出耳机，听着男人低沉清晰的声音，盯着正在输入的字样不再亮起，意识到男人又没有要说的了，他嘴唇微动，无声说了句什么，又点开头像看了会儿，退出界面，把手机息屏。

　　男人守着手机许久，都再没有消息。
　　“相先生，咱们还去机场吗？”司机问。刚刚老板说要走，临了却又让他停下了。

　　良久，他听到后座传来低沉的声音：“先不去了，回酒店。”

　　汽车平稳启动，相修取下眼镜丢在一旁，把手机听筒凑到耳边，反复按着语音条：
　　[我见到相越了]
　　……
　　[我见到相越了]
　　……
　　[我见到相越了]
　　……

　　应该是在跑车上的缘故，声噪特别大，金樵的声音融入呼啸的风声，与平日相比，有些失真，相修听不出他的语气是否开心。
　　他希望他能开心。

　　他闭上眼，紧紧攥着手中的十字架。
　　——主啊，请原谅我不是个虔诚的信徒，我有罪。
　　——我有嫉妒、暴怒、贪婪、色欲四宗罪。
　　——请原谅我。

　　纨绔军团的跑车队很快开到了海边公路，这家游艇俱乐部许周舟家有入股，平常他们就经常来玩，今天遇到了肖冕他们，蓝毛好客得很，邀着一起来了。

　　曹飓也跟来了。

　　他给相越道了歉，没管对方的反应，一上车，马上联系助理要金樵的资料。

　　金樵当初遇到他时，据说手机钱包都丢了，所以身份证什么的都是助理陪金樵补办的，助理留了一份复印件。

　　但也只有年龄性别和地址这些基础的，助理试图向金樵询问更多，金樵才懒得回，曹飓那时候也不在意，故而之前一次都没看过。

　　很快助理传过来文件。

　　金樵，25岁，曹飓之前一直以为他才20出头，金樵实在长得年轻，为人处世又足够本真，丝毫不看人脸色，一点都不圆滑，没有理由不让人觉得年轻。

　　地址是……静丰区恩华路633号。

　　恩华路633号，是在兰栖别墅群，那是本市早年就特别有名的顶级别墅区……

　　曹飓不至于听不懂金樵的话。

　　他从前觉得金樵说话不怎么好听，可原来真正难听的他今天才听到。

　　正如金樵所言，先前，他因为喜欢乔麓找了金樵做替代品，哪怕金樵很漂亮，哪怕他们之前□□尽欢愉，曹飓心里想的依然是乔麓。
　　如果是乔麓就好了，如果是乔麓……更好。
　　他总是喜欢侧面的姿势，谁说不是这个原因呢？

　　可当看到金樵和别人在一起，他又是十分真切地感到不悦，难道，真的如金樵所言，这都只是因为得不到吗。

　　对乔麓如此？
　　对金樵也是如此？

　　曹飓心里乱成一团，又想起金樵说的“我毫不在意你”，既有羞恼，又有后悔，掺杂在一起，丢脸又难堪，积攒起几分怒气不知该向谁发。

　　确确实实，他有把金樵当做替代品，如果金樵不知道，那他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皆大欢喜。

　　可金樵偏偏知道。

　　金樵不是依附他的小情儿，相反，还可能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少爷，而且，偏偏，不是个好哄的小少爷。

　　他更无法麻痹自己，说金樵是一时气话，又或者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跟他纠缠，这话鬼都不信。

　　细想起来，金樵对他，除了上.床之外，几乎从不亲近，他之前还以为这是他的套路——

　　所以说，他又是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过这三个月呢？

　　难道是把自己当做取乐的工具？就像从前他把别的男孩儿当做取乐工具一样？

　　还有更重要的：
　　金樵，他又到底喜欢谁？

　　曹飓拧眉，神色沉重又烦躁。

　　乔麓和曹飓同坐一辆车，早就看出他心神不宁，这真是太稀奇的事，以往只要有他在的场合，曹飓绝不会冷待他的。

　　金樵。
　　似乎是那个金樵一出现，属于他的光就被盖过去了。

　　跑车飚得快，他们在路上就落了后，到地方时没能直接跟着进内部通道，旺季人多，车不出预料地在圈外堵了。

　　没多久，肖冕臭着脸下车，敲了他们的车窗，“下来走吧，也没多远了。”

　　四人于是下车，季北拿个文件夹扇风，先扇扇自己，又给肖冕比划比划：“我早说啦，不如我骑车带你过来呢，你们这些有钱人不懂，小车比大车灵活，以我的技术肯定能……哎呦——”

　　肖冕冷笑，“那么大个巡航车也好意思说小？还有，忘了你胳膊当初是怎么断的了？”
　　“那咋了，我又不是摔车……哎呦——你别老打我头！本来就不聪明……”

　　乔麓开始觉得他可能真的和这群人气场不合。

　　等到了码头，便有人把他们接了进去。

　　曹飓这才收起了绷紧的脸，视线左右横扫，找寻着什么，可惜始终没有找到那个金色的身影。

　　曹飓去找蓝毛：“金樵……就是刚刚那个金色头发的，他人呢？”

　　蓝毛：“哦，他啊，他刚刚遇到了熟人……就和周舟一起先走了，他们去对方的游艇，不跟我们一起。”

　　“谁的？”
　　“啊？？”
　　“什么熟人，谁的游艇？”

　　蓝毛动作微顿，眼珠转了转：“周舟他哥的，具体的，你问肖冕去吧。”

　　曹飓又去问肖冕，谁料肖冕皱眉：“许周舟是独生子，他哪儿来的哥——”

　　曹飓有些冒火，正要转身再去找蓝毛，肖冕却又说：“等会儿，该不会是他——”
　　“谁？”

　　肖冕手托在下颌，犹豫片刻，低声说：“束藏。”
　　“——莱达集团的继承人，你应该听说过。”
　　“他……算是许周舟的表哥。”

　　莱达集团，本市的GDP巨头企业，创始人束老升一生留情无数，只有正室和前两位姨太太在人前露过面，许周舟的妈妈不知道是后面第几房姨太太生的，后来嫁给了一个普通商人。

　　束老升的正室没儿子，为了继承家产，其他的几个儿子打得头破血流，都没落得好下场，束老升最后指定最小的儿子继承，可惜这个小儿子小时候看着憨厚可爱，长大了纯纯一草包，只有风流继承了他爸，情妇一大堆，生的孩子不是体弱就是智商低，没办法，束老升只能重新考虑继承人。

　　束藏是束老升二儿子的私生子，束老二当年输得最惨，差点锒铛入狱，他自己都这样，他的私生子就更惨了，十六岁前，束藏都跟他妈生活在平民区，连束家的门都没进去过。

　　后来不知怎么得了束老升赏识，从国外留学回来，以飞快的速度掌权，一路平步青云，目前几乎已经完全接手了莱达集团，一跃成了本市顶级权贵。

　　许周舟的妈妈当年接济过束藏母子，束藏掌权后，竟没忘旧恩，许家这两年的日子比之前还要好了。

　　故而，虽然名义上能叫束藏表哥的人能排满半条街，但或许只有许周舟叫的这声“哥”，正经有点用。
　　知道这层的，没几个人。

　　曹飓留在原地，又一次眉头紧蹙，金樵怎么谁都认识，他到底……

　　季北也在找金樵，蓝毛喊了声“准备走了”，领着众人往港口走，刚转过拐角，隔着一道桥，季北看到了那个金色的人影。

　　“金老师！！诶！金老师！！”他振臂高呼。

　　金樵和许周舟正站在一艘泊在岸边的超级游艇前，日光高曜，海面风平浪静，顶部停机坪上直升机的喷漆晃出光圈，和一层甲板上透明玻璃状的台阶、飞桥区的吧台、日光躺区、巨大的嵌入式泳池一起冲刷着众人眼帘。

　　季北喊完，才发现金樵周围站着一圈儿的黑衣人保镖，各个头戴墨镜，肌肉虬张，听到他的声音飞快调整站位，将什么人护在了中间，跟拍电影一样。

　　他难得有一刻觉得自己是不是鲁莽了，有几分尴尬地收回手，肖冕拍了拍他的手腕安慰，好在这时相越也在一旁挥手：“哥！玩得开心！”

　　金樵朝他们望过来，微微点头，这时，黑衣人包围圈终于散开——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绸短衬的男人从人群中出来。他皮肤几乎和金樵一样白，比金樵高半个头，不似金樵那般瘦削，是正儿八经的成年男性身形，腕戴一串粗檀手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朝这边望过来。

　　那便是，束藏。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半晌，就见他回头，似乎被逗笑，朝金樵说了句什么，几秒钟之后，他们从台阶迈步登艇。

　　曹飓听到声音后终于赶过来，只看见金樵被掩盖在人群中的背影，“金——”呼喊的声音未出，那个酒红色衬衫的男人回头，镜片光一闪，似乎精准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和金樵相似的眼神，虽然嘴角笑意未褪，却仍仿佛能洞穿他所有不堪。

　　这样的艳阳天，曹飓后背竟沁出冷汗，终究没能叫出声，周围人嘀嘀咕咕的议论，听在他耳中都成了混乱的杂音。

　　不过很快，那艘游艇的管家居然找了过来，笑眯眯地对他们这群人说：束先生邀请他们登艇游玩，有意向的，欢迎加入。

　　人群面面相觑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