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他到底爱谁》十棺

3、第 3 章 你一个人过

　　树下，金樵自己单独在一边烤东西。

　　季北戳戳肖冕，“怎么回事啊，金老师和曹老板吵架了？”
　　肖冕对别人的事毫不关心，递给他一块牛排：“鬼知道，你先把这个吃了——”

　　季北叼起牛排抻头张望，终于见曹飓往金樵那儿去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曹飓语气有些冷。
　　金樵不太熟练地把食材放在烤架上，抬头扫他一眼，视线又落回手里的东西，不回话，不太耐烦的样子。

　　若是平日就算了，但今天乔麓在……曹飓微微低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道：“今天这儿都是我朋友，别乱说话。”

　　金樵本来也不爱说话，曹飓这样一说，他更加烦起来了。

　　啧。
　　烦，这些蠢货真的烦。

　　他把手里刚拿起的一串彩椒菠萝往盒子里一扔，缓缓抬眼，冷冽的眸子觑着他，“你的朋友，关我什么事？”

　　曹飓原以为他是异想天开，想要名分，终于忍不住来堵他来了，以前的小情儿里，不是没有拎不清的这样折腾……
　　不料被他这样一刺。

　　不知怎么，他竟从金樵的眼里看出了对他的蔑视，完全不放在眼里的那种蔑视，仿佛他是什么没开智的猪狗牛羊。

　　他被这莫名的想法激得一愣。

　　“滋——”油料滴落在炭火之上，燃起跃出铁架的火焰。

　　有工作人员看到，过来收拾换炭。

　　肉串取下了，用盘子端着，金樵转头接过，微微吹凉了，就那么吃起东西来。

　　季北也端着个盘子蹿过来，见这气氛，忙打圆场 ：“曹老板出差这么久真是辛苦了，一切都顺利吧？”

　　曹飓点点头，季北又道：“金老师今天去太华山，半路我恰好遇到，骑车送的他，没耽误啥事吧？”

　　曹飓回神，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

　　他继续看向金樵，一缕风吹来，金樵的金发贴到颊边，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的，有种诡异的柔软和活泼，像是完全不觉得刚刚曹飓的话伤人心。

　　曹飓恢复了冷静，“没事。”他对季北笑道：“辛苦你了。”

　　这时，旁边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两位是新朋友吗，曹飓，不介绍介绍？”

　　乔麓。

　　曹飓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季北却是一顿，“啊！啊！啊——你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最近挺有名的画家。

　　“乔麓。”乔麓主动伸手，“你好。”季北连忙把盘子搁下，双手握上去，“对对对，乔麓，乔麓你好，你好你好，我看过你的画，画得真好。”

　　乔麓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嘴上谦虚道：“哪里，过奖了。”实则他不觉得这样一眼土到家的人能欣赏得了什么画。

　　“我叫季北，正跟着金老师学画画。”季北却又补充道。

　　金老师？

　　曹飓连忙道：“他叫金樵，最近偶尔在肖斌那儿画画，就——画着玩儿的。”

　　曹飓没关注过金樵到底每天干了什么，又或者画了什么，以为他只是打发时间，对季北的说法不以为然。
　　他知道乔麓对画上的事很较真，怕俩人聊起来，金樵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乔麓回神。
　　一个画着玩儿的，也能被叫老师？

　　乔麓顺着他侧身的方向望去，刚刚季北站的位置挡住了视线，此刻，金樵出色的容貌完全映入眼帘，哪怕只穿了件素净的迪奥毛巾白T，依然无比夺人眼球，乔麓微微惊到。

　　金樵对他明显是不热络，乔麓自幼家世不错，虽不如肖斌和曹飓，但也从没吃过苦，学了画画后，因有几分天赋，又成了艺术家，早就习惯了做人群中的焦点，此刻心里已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季北却又补充：“金老师画画特别好的，你们可以互相……额互相指导！！”

　　他是真觉得金樵画画好，又是随口一说秃噜出来的话，可听在乔麓耳中，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乔麓是办过巡回画展的有名气的艺术家，金樵？听都没听说过，也能跟他相提并论？还指导？

　　乔麓心气高的很，面上反抹出一丝笑来，“哦？那期待能看到你的作品，金樵，你好。”他伸出手。

　　金樵背朝着烤架，侧脸对着他们，他还在吃东西，一手是盘子一手是食物，回头看他一眼，并没有要马上握手的意思。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重新点了炭火，还在收拾东西，没注意到那重重的烤架有一侧隐隐不稳。

　　乔麓脸上的笑意一凝，曹飓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小心！！”

　　不够稳当的烤架往这边倒，一个员工只来得及抓住支架的另一条腿，这下整个架面松动，炭火扬起，朝几人倒来！

　　炭火是燃着的，砸到人不得了，曹飓眼疾手快，先拉住了离烤架更远的乔麓往后退。

　　金樵则被留在了原地！

　　季北在听到声音时就条件反射后退了两步，而后见金樵还在原地，又连忙去拉他，好在虽然晚了一步，金樵也已感受到身后的灼热气息，一边闪身一边用手上的盘子挡了一下！

　　“铿——”盘子磕在金属架上发出刺耳声响，季北抓着他后退，“金老师！”

　　哐当磕碰声刺耳，炭火，铁架子，盘子，桌子什么的倒了一地。

　　季北看一眼那场景，又忙转头问身：“没事吧，金老师？”

　　金樵左手微抬，手背上，有一处开始泛红。

　　“咋了？”
　　“啥情况，人没伤着吧？”
　　动静太大，几个朋友都纷纷赶来问情况。

　　肖冕跑得最快，他一把拉过季北：“哪儿伤着了？”
　　季北：“我没事，是金老师，他的手好像被炭火燎到了。”

　　曹飓闻言，这才松开乔麓的手走过来，经理听到有人伤了，也赶忙过来询问，连声道歉，工作人员拧开一瓶又一瓶水接连不断地淋在金樵手上。

　　好在情况不是特别严重，没有真的烧伤皮肤，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去擦点药，金樵让经理带路。

　　曹飓迟疑着要伸手，金樵已与他擦肩而过。

　　就完全没指望过他。

　　他这么“听话”，不惹麻烦，曹飓本该高兴——竟又忍不住有几分异样的情绪。

　　直到那颗金色的脑袋渐渐拐入拐角，看不到了，他才收回视线，又惯性关心了乔麓几句。

　　烧烤到这里也就差不多，其他人准备去娱乐室玩玩，曹飓一面应和，一面又对金樵刚刚离开时的样子有几分记挂，犹豫良久，他还是说：“你们先去，我等会儿来。”

　　他快步走向金樵消失的方向。

　　乔麓望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跟了上去。

　　*
　　声浪不断轰鸣，绕山公路上飙着几辆五颜六色的跑车，宛如脉动的链式兽群。

　　领头的是一辆ludus blue涂装的迈凯伦765LT Spider，日光之下，冷调青银闪的冰蓝偏光漂亮得如同嵌入了珍珠色泽的刀刃，锋利至极，又莹润至极，驾驶位的人应景地染了一头蓝毛，不无嘚瑟地冲副驾大声道：“——怎么样阿越，哥这车——爽吧——”

　　正是弯后大脚加速之时，风切声、路噪、全开的排气声浪叠在一起，未避免声音被吞没，副驾上染着奶奶灰的男生大声捧场：“芜呼——那当然爽啊！！”

　　蓝毛领着车队很快停在山庄门口，五颜六色的跑车里拱出来几颗五颜六色的脑袋，煞是拉风。

　　相越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送：[哥，我到这儿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金樵托着手从里面出来，相越赶忙下车，他马上才高二，趁着暑假才出来野的。

　　“哎呦哥，你手咋了？”他看见金樵手上涂了药膏，“这是咋弄的，烫的吗？”

　　金樵摇头，“没事。”车队里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望过来。

　　这才真是巧了，一众蓝毛白毛彩毛开会，金樵顶着一头金发完美融入其中。

　　他难得几分错愕，相越连忙说：“哥，我是看你染了头发，也就悄悄染了……，等掉色了我就染回去。”
　　“他们……几个朋友是看我染了，干脆一起……，我就是图个新鲜。”

　　金樵视线垂下来，他倒不太在意这个，只问：“你一个人过来的？”
　　相越点头，“嗯呢，我来找朋友玩儿，正好听说你在这儿——”

　　金樵瞳孔一缩，“你听谁说的，说的什么。”语气难得带了点急促。

　　“啊？！哦，就是我去别馆找你，你不在，刘叔说……”

　　金樵刚刚如气球一样膨起的心又陡然泄气了，视线恢复成漫不经心。

　　相越正要给他介绍这些朋友，突然，最后那辆兰博基尼上下来一个三色挑染男。

　　“金樵！你是金樵吗？”

　　金樵望过去，男生激动道：“我是周舟啊，以前住你家附近的，周舟，许周舟！还有，两年前我们见过的。”

　　金樵眯起眼睛，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

　　两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他也回来了一趟。

　　许周舟还在说：“你不记得啦？那时候我跟……”他压低了声音，“……跟藏哥一起吃饭，你刚好来找他——”
　　金樵截断他的话：“我记得，你好。”

　　随后他看向相越，“我准备走了，你可以跟他们再玩会儿，晚上再见。”

　　蓝毛也下了车，“哎哎哎，别啊，你是阿越的哥哥是吧，来都来了，一块儿玩儿着呗。”蓝毛自己染了蓝毛，故而看他那一头金毛尤为顺眼，加之金樵面嫩，只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也比自己年纪小，故而习惯性地招呼人。

　　许周舟在一旁补充，“对啊，正好我们订好了游艇会，没事儿的话，跟我们一起去呗。”

　　金樵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许周舟又说：“你开车来了没，这样吧，你坐我车——”他手指一指后面那辆huracán Spyder，又低声说了句：“不想去的话，我直接送你回去。”

　　许周舟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他每次见到金樵，都挺想和他说话的，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认识，后来又多年不见的缘故？抑或是金樵是画画儿的，身上有种艺术家人格？
　　但金樵又没有某些“艺术家”的油腻感，总之，金樵虽然话少，看着孤僻，但全然不会让人觉得无趣，而他们这种享乐阈值高的人，纵然察觉不到自己的无趣，却十分喜欢和不无趣的人玩儿。

　　金樵看了两眼那辆兰博基尼，也是敞篷，不用担心香薰刺鼻的。

　　他点头应了。

　　许周舟周到地给他拉开车门，金樵刚坐上去，手肘突然被斜后方一阵大力拉扯下来——

　　回身一看，是沉沉的一张脸。
　　曹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