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他到底爱谁》十棺

11、第 11 章 你知道了，

　　乔麓给束藏画的那副画，当天画得慢了点，没画完。

　　下船前管家依旧笑眯眯地对他说：“束先生说了，您什么时候画完了什么时候再送过来不迟。”

　　乔麓又问地址，管家却说：“您到时候让代理您作品的画廊走对公渠道，寄送到束家就行。”这就是公事公办的意思了。

　　乔麓面上答应了，心里却有一点失落，他晚上回去后连夜画完了，今天便来画廊，想问问肖斌是不是有束家的联系方式。

　　走进来，却见今天有些异常的安静，想起刚刚看到门外停的那辆幻影，想必是有贵客，他抱着卷轴往前走，却撞见迎面往外的金樵。

　　他动作微顿，金樵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乔麓没留意到身后急匆匆跟来的曹飓，转身时和人撞了个满怀，“啊——”

　　画轴掉在地上，他还没有装裱，团得很松，一下散开，他连忙去捡。

　　“抱歉！”来人随口道歉，脚步停都不停，匆匆就又要走。

　　“等等！站住！”把人东西都撞掉了，怎么能这么不当回事！这还是在自家画廊，他蹲在地上，一把扯住人的衣服要问罪。

　　“你怎么能……”怒气冲冲地抬头一看，却怔住：“曹飓？！”

　　曹飓见是他，也是一惊，皱着眉还是帮他把画捡起来，匆匆往他怀里一塞：“对不起乔麓，我真有急事，改天给你赔礼道歉。”转身就要走。

　　“等等曹飓！”乔麓却又叫住了他，“你怎么了，别急，发生什么事了，我能帮你什么吗？”

　　曹飓脸色难堪，却还是摇摇头，急匆匆走了。

　　……肖斌重新进去展览室的时候，眼前一黑！

　　谁家好人卖画把画给撕了的？！

　　好在顾客似乎并不在意，“没事，是我——我让他这么做的。”

　　还给金樵打圆场呢，肖斌进来的时候都看见金樵头也不回地把小刀扔回盒子里了。

　　这顾客甚至依旧愿意支付两百万。要不是年纪摆在这，又看着是个正经人，他还真要怀疑这是来撬兄弟墙角的。

　　肖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贪念：“相先生，不用了，这画买来没要那么多钱，如今已经毁了，我就不要了。”

　　可对方还是坚持要给，肖斌于是十分艰难地不翘着嘴收下了，随即他犹豫着问：“那，我帮您修复一下。”

　　相修先是摇头，想说直接销毁吧，看着画框上剩余的色彩，又改变了主意：“帮我收起来，回头我自己找人去修复。”

　　肖斌点头照办。

　　相修看着金樵离去时的背影——

　　金樵身后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帅气男人，和三个多月前的那个不一样的长相。

　　如果……

　　如果他真的是金樵的监护人之类的人，他应该教导他注意提防他人，交往前，考察一下对方的人品，谨慎行事……

　　可，他不是，他心有杂念——
　　每每看着金樵锐利的眼瞳，他就感觉自己的欲望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不配。

　　这个聪明的孩子，什么也吓不到他，无论何时他都是游刃有余的，他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王子，永远骄傲，永远自我。

　　那双眼睛是那样的黑亮，相修有时候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了，有时候又觉得，金樵可能什么也不知道。

　　他甚至有时也觉得，金樵正在期待着他主动伸手。

　　相修觉得自己疯得可怕，着了魔。

　　天父啊，我该如何是好。

　　我爱他，我既然爱他，那么我就应该永远不去触碰他——

　　可我是凡人，凡人是无法如此高尚的……

　　他不敢想。

　　回到车上后，他仍然在焦虑，今天，樵樵是因为什么生气了呢？
　　那幅画不适合自己，是什么意思？
　　划掉画又是什么意思？

　　当时应该问一问的。
　　他现在太草木皆兵了，总怕引得金樵不满，总怕暴露了自己什么，他怕——怕樵樵厌恶他。

　　可他这样虚伪，樵樵就应该厌恶他！

　　“……相先生，相先生！”

　　来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肖斌已经把废画包好了给他递过来了，相修轻轻点头，接过来……

　　厌恶又如何，樵樵厌恶他……樵樵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突然站起身，重新下车！！

　　他要去找樵樵，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勇气推动着他做出这个疯狂的举动，就这样，全部都告诉他好了，他受不了樵樵不在他的身边，他受不了。

　　今天见过这一面后，就更加受不了了。

　　可他才刚刚落地，门口就走过来一个金色头发的身影。

　　正是他的樵樵。

　　相修再顾不得其他，他上前几步一把握住金樵的手：“樵樵，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我错，跟我回家好不好。”

　　十字架吊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砸在金樵的手腕上，微微一麻。

　　相修紧张地咽了下喉咙，周围有好几个人围观，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相修以为金樵会问他什么，以为金樵会让他解释什么，至少，金樵也该把他的手拍开，或者没好气地让他松手。

　　他知道自己应该松手，可他不，他不松。

　　他没察觉自己在轻微地颤抖。

　　可是，他的樵樵只是一挑眉，说：“好啊。我跟你走。”

　　那双眼潋滟生辉，令相修心跳如雷。

　　金樵握着他的手旁若无人地上车。
　　老男人，等了这么久，终于胆子大了一回。

　　“金樵！”曹飓刚刚被乔麓一耽搁，这会儿才赶过来，见到两人的样子，他简直目眦欲裂，这他妈的又是谁，一个束藏还不够，这个老男人又是谁！

　　他连忙往前要去抓他，却被保镖拦住，“金樵！你去哪儿？你不许走！”

　　相修紧张地看着金樵，手上不由得抓紧了一些，见金樵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连忙朝人一抬眼，几个保镖便把人架着往后退到更远的距离，这次曹飓真的是急疯了，终于和保镖动了手。

　　一拳打在一个保镖肩上，那保镖也不客气地回敬，他双拳当然难敌四手，肖斌急忙抱住他往后退，一边退一边道歉，画廊的顾问和保安见势不妙也赶紧来拉——

　　场面乱作一团之时，“金老师！！”季北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挥手。

　　金樵转头。
　　小狗直觉再次发动，他靠近，扒着车窗：“金老师，你要走了，不回来了是吗？”

　　金樵点头。
　　季北毫不犹豫，掏出手机二维码：“金老师那可以跟你加一下联系方式吗以后我去找你玩额我是说你有空的话……”

　　金樵：“我没空。”
　　昂，这样啊……季北耷拉着脑袋，虽然他预计的也是这样，奇迹哪能天天有呢，正要收回手机，却听“叮——”的一声——

　　“你画得很烂，找老师教教吧。”

　　季北捧着手机激动地跺脚，像老狒狒托举起小狮子一样托举起自己的手机！哈哈哈他有朋友啦！他和超酷的人成为了朋友！

　　啊，虽然，暂时，应该是他单方面的朋友，嘻嘻！

　　此时，车内的相修仍然有点晕头转向的。

　　他们的手紧紧相连，座椅上，破碎的画作占着位置，金樵拿起来要往外扔，“哎——”相修出声。

　　金樵的眼睛盯着他，相修心脏跳得更快了，金樵还是没扔，把盒子扔在座椅下方，“不许把它拼起来。”

　　金樵本来是来阻止他把画买回去的，没想到他终于动作了，既然如此，那画就不重要了，无所谓。
　　但还是不许他拼起来。

　　相修迟钝地抿唇。

　　樵樵，居然会让步了？

　　他心中既紧张又迷惑，高兴劲儿后知后觉蔓延上来，感觉像踩在云上。

　　车窗逐渐上升，他试探地问，“我们直接回去，还是……去我住的酒店？还是……去你住的地方……？”
　　金樵：“我之前住哪儿你知道？”

　　相修：“……”知道，不想送你去。
　　金樵：“去酒店。”

　　相修连忙吩咐司机，生怕他改变主意。

　　车辆驶过，曹飓趔趔趄趄地被阻在人群中看着幻影疾驰而去。

　　三个月的关系就这么化作泡影，他整个人像被抽走玩了一场真人游戏，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赢家时，不仅被一棍子打醒输得彻底，还突然被人通知说：搞错了其实您不是玩家滚吧快滚吧。

　　荒谬！真是荒谬！
　　太荒谬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车内，二人的手终于分开。

　　可没过几秒，相修的手又跟了上来，他一边握住，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金樵。

　　金樵是他从来猜不透的天使、从来看不透的恶魔，他从来，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可他现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克制着声音问：“你知道了，是吗？”

　　金樵一直知道，全都知道。

　　金樵刚成年时，他们就解除了监护人关系。

　　其实也没有差别，金樵从未将相修视作父亲或者长辈，只是相修在他面前更谨慎了些。

　　他也是在那之后意识到，相修，可能，也爱他。

　　他曾经觉得这样心照不宣的日子就够了，直到他出国留学，和相修分开，那种日日在跟前的存在感消失，他一时间却有种恐慌感。

　　这真让人不愉快。

　　房子里的监控，他是有的，无论是正宅、别馆还是小别墅的，他都在出国前连在了手机里，相修的日子和从前看似也没有太大差别……

　　可距离带来的不确定性却仍然让他皱眉，有恶魔在心里呼喊：如果，万一，他变了呢？

　　金樵当然不会说自己爱他。

　　相修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爱他，如果他知道，他恐怕会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举动，这想想就让金樵不悦。

　　金樵的世界里是没有成长二字的，他的特点就是不变，他的喜好、他的决定方法、他对于他人的要求，从很早很早，就被他确定下来了。

　　直到那场小小的意外发生，搅动他的心绪，他居然开始有了不容忽视的变化。

　　他变了。
　　他对于爱的塑造方式也变了。
　　那么，他对相修的要求也就变了。
　　那么相修，也必须改变。

　　从前的“爱”不够了，不适用了，他要一种新的，更进一步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