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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原始值 设备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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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领用页面恢复出的姓名是潘禾,二十七岁,行岸数字运营组的短期数据专员。她参与过海平订单迁移、资料脱敏和设备归还,合同在上周四到期,账号却没有同时停用。尾号零七的备用电脑由她负责最后一次缓存清理;周五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她使用仍然有效的工号打开设备柜,归还前又从页面上删去了自己的名字。
林确将设备管理员发来的说明读了两遍。周竞站在桌子另一边,只能看见屏幕上不断向下滚动的核验记录。他没有问是不是许准,也没有接过手机先找某个最顺手的人,只道:“离项以后,门禁和共享账号为什么还有效?”
梁栩在电话里说,潘禾的劳动合同由外包公司管理,项目权限却由行岸内部开通。人事以为项目组会回收,项目组则以为外包公司已经处理,两个流程在她离开的那天各自显示完成,实际谁也没有关掉最后一道入口。信息安全部门已经冻结账号并联系本人,潘禾起初没有接听,晚上八点以后才通过律师回复,承认领用电脑,要求第二天在有完整记录的情况下说明。
台风过后的第二个早晨,旧港终于重新开门。街边堆着被风吹断的细枝和泡软的纸箱,清运车从坡下缓慢驶过,刷子卷起的污水在路沿留下一条暗褐色痕迹。海平没有恢复接待,只将卷帘门升到一半通风。前厅仍带着潮湿木料的气味,除湿机连续运转,出风口把桌上的停业告知吹得轻轻抖动。
九点,潘禾接入线上核查。她坐在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背后靠墙摞着三个尚未封口的纸箱,一件行岸发过的蓝色薄外套搭在椅背,胸前工牌拆掉以后留下颜色较浅的长方形。她的头发剪到下颌,发梢没有刻意压齐,说话时一直握着一只透明水杯,拇指反复摩挲杯盖上的防滑纹。
合规人员让她确认身份与录音授权。潘禾逐项回答,随后没有等待更多证据摆到面前:“电脑是我领的,共享账号也是我用的。十七点十八分的材料由我发给严述,论坛帖子也是我写的。”
前厅只剩除湿机压缩机启动时的一声低响。林确坐在屏幕正前方,周竞没有进入镜头,只在靠门的桌边听。许准未参加这场询问,他仍须回避后续调查;严述则提交了书面问题,没有要求同潘禾直接交谈。
潘禾说,自己在迁移资料时先后见过三份互不相连的记录:海平原员工未被列入接管名单,林确却获得行岸北方岗位;许准用个人账户支付住房定金;周竞以检测单位人员身份出现在现场照片里,同时住在海平。她曾向内部廉洁邮箱提交疑问,只收到自动回执,合同结束以前没有人找她核实。周五发现权限仍能使用后,她进入共享目录,将工程照片和交易记录下载到备用电脑,又给严述留出四十七分钟处理。
“我想过只发给严经理。”潘禾的手指停在杯盖边缘,“可如果内部真会处理,我离项以前那封邮件就不该一直没人问。到六点,没人联系我,我就把帖子发了。”
林确问:“你在邮件里留过姓名吗?”
“没有。外包合同还没结算,我不想先失去最后一笔工资。”
“所以你知道匿名会保护自己,也知道裁掉照片里其他人会保护你的说法。”
潘禾没有立即回答。合规人员调出现场原图,完整画面里除了周竞,还有项目记录员、罗澄与一段清楚的警戒线;照片右下角标注的拍摄时间也早于正式检测开始。匿名帖将这些全部剪掉,只留下周竞、裂缝和那件印着海平旧标的白色短袖。
“完整的图放上去,别人不会停下来。”她终于说,“我需要有人先注意这件事。”
“你不是让人注意。”周竞从镜头外开口,“你让人先得到一个结论。”
潘禾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你确实住在业主家,也确实去过现场。”
周竞没有否认:“回避申请和正式检测的分工表,也确实在你下载的文件里。”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复合。”
“所以可以先问。”林确说,“你写出的每件单项事实都能找到出处,但你删掉会改变含义的部分,再把剩下的排成一条因果。这个不叫没有造假。”
潘禾握着水杯沉默了一阵。她没有为裁图找到新的理由,只说自己当时更在意另一件事:“项目说没有编制,连做了几年的原员工都不保证留下;可业主因为认识项目负责人,能直接去北方拿一个正式岗位。我看到的是这个。”
林确问她有没有看过自己重新参加独立面试的记录,有没有问过阿薇后来拿到什么岗位。潘禾说没有,那部分资料在她离项以后才更新。林确并未用后来补齐的流程证明她最初的疑问毫无根据:“许准替我交押金,错了;你们公司让十六个人共用账号,也错了。阿薇差点在交完资料以后才知道自己没有岗位,还是错了。可这些不能替你证明周竞干预检测,也不能让你拿我的合同去完成一次你认为有效的举报。”
潘禾低下头,杯中水随手腕的角度缓慢倾向一侧。她承认自己删除领用姓名、使用离项账号并公开内部资料,也同意在原帖发布更正:补充完整照片、回避日期与独立面试结果,撤回对检测结论受到干预的暗示。至于账号管理、岗位推荐和旧员工安排是否存在问题,仍由各自合规流程作出结论,不因她的方式错误便一并消失。
询问持续到十一点。原帖随后删除,更正内容保留;转发出去的截图却无法全部收回,本地商户群里依然有人追问,也有人开始讨论行岸为什么会把十六个人放进同一个共享账号。海平的事实说明没有被撤下,林确只在末尾补充一句:发帖人已确认隐去正式回避材料,检测复核仍按原计划进行。
事情没有因找到潘禾立即恢复原状。行岸的数据管理责任已经成立,许准超范围下载、潘禾违规取用和内部廉洁邮件无人处理分别进入调查;严述提出的重新估值也继续执行,只是不再以十八个点作为默认起点。事务所则完成第一轮内部核查,确认周竞没有接触正式检测数据、没有参与报告签字,也没有向评估人员施加修改要求。
下午三点,周竞收到权限恢复通知。东平码头与其他项目可以重新参与,海平仍永久回避;此前停下的签字工作由接任工程师完成,不再追回。他读完邮件,把工作证重新扣到藏蓝衬衫胸前。证件塑封边缘被使用多年,右下角有一道很浅的折白;银色后门钥匙没有放回单位钥匙环,仍单独留在裤袋里。
罗澄在电话里让他第二天七点半到东平码头,先补完台风后的交接会。周竞答应,随后问接任工程师是否已经签完临时支撑记录,得到肯定答复便没有要求重开文件。挂断以后,他把安全帽从衣钩上取下来,擦去外壳边缘落了两天的灰,动作比早晨量卷帘门时利落许多。
林确的两封通知在傍晚同时抵达。
北方项目确认录用继续有效,下月十二日报到,不再延后;海平的第三方复核预计需要十个工作日,监管款项与现场交割暂定下月十八日完成。两边只差六天。行岸要求卖方在交割当日清点钥匙、设备与剩余资料,林确若不能到场,可以书面指定代理人,却不能把这项工作交给与检测存在关联的周竞。
林确将两封邮件并排放在屏幕上。十二号原本是他离开海平的日子,十八号则变成了这栋楼真正交出去的时间;中间那个周五,本来还空在他发给周竞的交接表里,备注着“有票再来”。
“入职再推一次,岗位还留吗?”周竞问。
“人事没这么说。”
“那就是不能赌。”
林确抬起头:“你倒替我决定得快。”
周竞刚重新戴回的工作证贴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碰过衬衫布料。他没有说自己只是建议,也没有用北方工作本来就难得来结束争论:“因为你已经决定过一次。现在变的是海平交割,不是你要不要去。”
“十八号谁来签?小姨连后台房态都认不全,阿薇还没答复新岗位。让那些亲戚来,能把一张设备表争成遗产分配。”
“所以还有六天安排。”周竞说,“不是六天让你把北方放弃。”
林确没有立即答应。他把日历翻到下月,十二与十八被系统标成两种颜色,中间六个空格在屏幕上排得过分整齐。周竞也没有伸手替他圈定代理人,只将十五号那一栏原本准备查询的返程车次关掉。
“第一周别回来。”他说,“先去报到。”
林确问:“那周五呢?”
“我去北边。”周竞把自己的日历打开,没有立刻订票,只在十五号晚上留出一段空白,“有票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