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雁回眠山

45、中秋小剧场·月落檐前 （轮回

　　（轮回夹缝·平安人间一世无墟契、无天命、无别离）
　　金风漫卷桂香，落满小院青瓦。今夜月色浓得似一层薄纱，笼住世间万物，树影在石阶上晕开，虚虚浮浮，如梦里光景。
　　人间岁岁安稳，没有仙庭律令，没有幻墟囚笼，没有隔云海的遥遥相望，亦没有以身殉局的万般无奈。
　　这一世的云杪，活得松弛又鲜活。
　　一身素色布衣，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眉目浸在月光里，轮廓柔和朦胧，眼底不见万古沉淀的寂寥雾色。石桌上静摆着桂花月饼、饱满红熟的石榴，晚风缓缓漫过，甜香轻淡，似有若无。
　　见殊提着一坛清润米酒走出屋，白衣沾了细碎桂瓣，月色落在衣料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他挨着云杪坐下，二人之间留着浅浅空隙，两道影子被月光拉长，在地面轻轻交叠，又缓缓分开。
　　“在看什么，阿竼？”见殊的声音压得很轻，混在流动的桂风里，像从梦里传来。
　　云杪抬眸望向中天圆月，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耳尖浸开一层薄红，隐在月色之下不甚分明：“看今夜满月，人间最是圆满。”
　　他伸手拿起一块月饼，递向见殊。两人的指尖隔着寸许距离，不曾相触，温热的气息在月饼上方轻轻相融。见殊垂眸，慢慢咬下一口，清甜桂香漫在舌尖。素来固守清寡道心之人，心头却似浸在一片温软月华之中，轻飘飘的，不真切。
　　二人并肩静坐赏月，言语不多。远处巷陌的笑语遥遥飘来，朦胧细碎，仿佛隔着一重雾。热闹属于尘世，这小院里安静的片刻，只属于他们。
　　月色渐沉，夜色愈发柔和，周遭一切都蒙上一层幻梦般的雾。
　　云杪衣袖被晚风拂动，轻轻擦过见殊的衣摆。“中秋有摸秋的习俗，今夜摘得瓜果，便是岁岁顺遂、事事圆满。后院瓜果熟了，陪我去试试？”
　　见殊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缓缓起身。二人缓步走入后院，竹枝投下斑驳暗影，在地面流动，虚实难辨。
　　所谓摸秋，中秋夜悄摘瓜果，不求丰硕，只求吉兆。
　　云杪踮起脚，伸手去够枝头上那颗石榴。枝条随动作轻轻摇晃，见殊静立在他身侧，抬手虚虚悬在半空护着，距离近得仿佛一抬手便能触碰，却始终没有落下。
　　云杪捻住果柄，轻轻摘下石榴，转过身来。月华覆在他眼睫，投下朦胧的阴影。“摸到了，今年岁岁平安。”
　　见殊静静望着他，语声轻缓，似梦呓一般：“此夜月华作证，愿往后秋夕，与阿竼同赴。”
　　摸秋纳吉，偷得一夜朦胧秋光。
　　二人提着两盏素纸小水灯，并肩往院外清溪走去。脚步同频，影子随月色流转，时而相依，时而离散，像一场抓不住的幻梦。
　　溪水潺潺，水面浮着一轮破碎月影，随波纹轻轻晃动。古时中秋，亦流行放灯，托流水灯火，载满心期许。
　　云杪小心点亮灯芯，暖黄微光透过素纸，晕开一圈朦胧光晕，裹住他的眉眼。见殊立在一旁，目光看似落在摇曳灯焰上，余光却长久停留在云杪身上。云杪轻托灯盏，俯身将它放于水面，小小的灯盏晃晃悠悠，顺着溪流漂远，微光一点点融进月色与水光里。
　　见殊将第二盏灯送入水中，两簇暖光相互依偎，顺着流水往夜色深处去，渐渐变得模糊。
　　晚风携桂香拂过肩头。云杪望着远去灯火，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愿人间无祸，岁月无别，良辰常在，故人常伴。”
　　见殊立于身侧，满身月华。他没有转头，视线同云杪一道追随着水面微光，语调清淡朦胧：“今夜月色为凭，愿年年秋夜，同阿竼望月。”
　　二人静立溪边，并肩望着灯火远去。无声间，见殊的手缓缓探过来，与云杪十指相扣。没有激烈的悸动，掌心相贴的温度温软朦胧，空气里漫开桂香与月色，缠绕成一层化不开的薄雾。不必多说，彼此都能感知身旁人的存在，像一场温柔、不敢惊扰的幻梦。
　　溪水载灯，明月笼人，秋香漫袖。
　　不见墟契拘身，不见死生别离，不见一水相隔的万古怅惘。
　　只是寻常人间中秋，良夜、满月、晚风、心上人。
　　天上月圆满，眼前人圆满。
　　这是轮回缝隙里，短暂、虚幻，却足够温柔的一梦。
　　（小剧场完）
　　中秋安康，愿这一夜的月光，抚平所有疲惫，你想见的人，都能常伴身旁。

作者有话说

今天初中同学约我出去玩，先更新小剧场，下午再更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