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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风叩界垣 幻墟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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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墟与九天的界垣边界,常年浮着一层淡薄无痕的结界流光。
这层结界承墟地万载清气滋养,温柔柔韧,不争不抗,千百年来任凭三界风云翻涌,始终安稳如旧,从无半分动荡。可今日,界垣上空的天光却彻底变了模样。
澄澈云海被浩荡森严的仙气劈开,凛冽罡风卷着九天特有的清寒律法之气,压落整片界岸。原本柔和流转的结界灵光,被这股霸道仙力逼得层层震颤,细碎的光屑如雨般簌簌坠落,落在荒芜的界边山石上,转瞬凝成薄薄白霜。
天地寂静,唯有风声浩荡,裹挟着仙庭自上而下的审视与威压,沉沉笼罩四野。
两道身着绛色仙袍的身影踏云而立,衣袂绣满钧宸制式的天纹云章,眉眼肃穆,神色冷硬,是九天专职巡查界域、稽查异动的执法仙使。
二人悬于云海半空,目光沉沉锁死下方幻墟结界,周身仙力敛而不发,却自带居高临下的审判气场。
“三日之内,天机异动频发,时序乱纹尽数汇聚此处。”
左侧仙使声如冷玉击石,不带半分人情温度,指尖凝出一缕细碎天鉴灵光,垂落扫过整片界垣,“幻墟久居三界夹缝,与世无争,万载沉寂,何以牵动天道时序紊乱?”
右侧仙使微微颔首,眸光锐利如锋,穿透层层墟雾,试图窥探结界之后的山河真相:“尊上亲谕,三界异动皆有根源,无风起浪,必藏异数。今日必要查清根底,杜绝祸根蔓延。”
话音落时,两道天鉴灵光齐齐洒落,顺着结界纹路层层渗透,细密的金光游走在温润的墟界屏障之上,一刚一柔,极致相冲。
结界震颤愈发剧烈,原本莹白柔和的光壁,被金色天光照出无数深浅裂痕,细碎的嗡鸣自界底沉沉传出,震得整片界岸山石微微晃动。
幻墟主殿之内,云杪端坐于玉案之前,指尖轻抵桌面,眸色淡然望着殿外翻涌的雾色。
界垣的动荡,结界的刺痛,还有九天执法仙使的探查仙力,尽数顺着墟契纹路传入他感知之中,分毫毕现。
万载以来,这是幻墟第一次被九天如此强势稽查。
身侧拾雾虚影凝立,残魂微微颤抖,眼底凝着隐忧:“主上,仙庭天鉴灵光专攻因果异数,这般探查下去,用不了半刻,便能探查到道尊入墟留下的灵力印记。”
见殊先前两回只停驻于结界之外,未曾踏破墟界屏障,仅留极浅的气息余痕,极易消散。唯有昨夜,他真正踏入幻墟内里,那道深入结界肌理的仙痕,根深蒂固。寻常探查无从察觉,可此刻是九天正统天鉴溯源,专攻天机异动与因果破绽,痕迹很难彻底藏住。
一旦印记败露,幻墟容留九天道君私闯界域的把柄,便会落入仙庭手中。
云杪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玉案纹理,温润的眉眼间无半分慌乱,唯有一抹深思缓缓沉淀。
他自然清楚其中利害。
见殊唯一一次踏墟入内,便在结界深处烙下印记。仙庭本就对游离于天道规则之外的墟界心存忌惮,如今抓到半点破绽,便会借机发难。
可他守墟万载,早已深谙制衡之道。
“无妨。”
云杪声线清和,漫过殿内静谧的檀烟,“天鉴查的是异动根源,而非私人行迹。”
他抬眸,望向界垣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微光:“时序紊乱因逆命而起,因果缠于一人之身,与幻墟无关。结界承我万载墟力,可掩万物因果,只需隔绝他入墟留下的那一缕时序碎痕,便可自清。”
语罢,他缓缓抬手,五指轻拢。
整片幻墟的浓雾骤然微动,原本散漫漂浮的雾霭瞬间规整流转,万千缕温润墟力自山河大地、草木云雾间升腾而起,层层叠叠汇聚于界垣上空。
柔和的青白墟光彻底包裹住震颤的结界,如一方温润面纱,轻轻抚平所有裂痕,遮掩住内里破绽。
九天洒落的金色天鉴灵光撞上墟光,瞬间被层层拆解、温柔消融。
尖锐霸道的天道探查之力,遇上包容万象的墟界本源之力,如同烈火覆雪,转瞬便失了锋芒。
半空之中,两名执法仙使神色微变。
“古怪。”
左侧仙使眉头紧蹙,望着澄澈安稳、不见异状的结界,满心诧异,“天鉴溯源竟无功而返,此地天机明明紊乱,为何因果尽数消散,无迹可寻?”
“幻墟结界果然暗藏玄机。”右侧仙使眸光沉凝,“传闻墟界自成一方小天道,不循三界法则,今日一见,果真不虚。”
天鉴灵光一遍遍扫过界垣,始终探查不到半分异动根源,方才隐约捕捉到的一缕外来仙痕,此刻尽数消弭无踪,整片幻墟山河安稳、因果清明,全然是万载无争的太平模样。
就在二仙迟疑之际,一道清寂绝尘的白衣身影,自结界另一侧的云海之中缓步踏出。
见殊立在九天天风里,月白长衫被凛冽罡风猎猎吹动,衣上碎星暗纹在天光下清冷疏离。
他周身无半分波澜,面容淡漠清冷,眼底敛尽所有轮回悲戚与偏执执念,只剩九天道君该有的规整肃穆、超然物外。
方才踏出界垣,他并未远走,只是静立云海,将界岸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他知晓云杪会出手自保,知晓墟界之力可掩因果,却依旧守在此地,不愿让幻墟独自直面仙庭诘难。
七世轮回,他次次旁观这人独自承劫、孤守一方天地。这一世,他纵使不能亲近,不能相伴,也绝不会让他孤身面对仙庭刁难。
“二位仙使。”
见殊开口,声线沉缓清冷,自带道君威压,压得漫天呼啸的天风都骤然一静,“三界时序异动,与幻墟无干。”
两名执法仙使见是他现身,神色瞬间肃穆,齐齐躬身行礼:“见过道君。”
九天上下,皆敬见殊道君的修为威望,纵使此刻天机异动疑似与他相关,二仙也不敢有半分失礼。
“道君有所不知,近日天道频发警鸣,时序错乱、天机偏移,所有异数源头,皆指向幻墟地界。”
见殊眸光淡淡扫过二人,神色无波无澜,字句清泠落地,字字占理:“幻墟超脱三界因果,不沾红尘纷争,万载安稳,从无越界之举。天道异动,是本尊私动时序所致,非墟界之过。”
他坦然揽下所有罪责,没有半分推诿。
逆命的罪孽,天道的惩戒,仙庭的猜忌,本就该由他一人独扛,不该牵连半分幻墟烟火,更不该让云杪沾染半分因果业障。
二仙闻言,皆是心头一震,面露惊愕。
万万没想到,搅动三界天机、紊乱时序法则的异数,竟然是这位素来守序自持的九天道君本人。
“道君……私动时序?”
左侧仙使语声迟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时序乃天道根本,不可逆、不可改,道君此举,乃是触犯天规重罪!”
“本尊自知。”
见殊垂眸,眼底清冷无绪,周身仙力愈发森严,“所有因果罪责,本尊一力承担。即刻撤回探查,勿要惊扰墟界安宁。回去禀报,所有责罚,见殊尽数领受。”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道君威压铺天盖地,压得云海翻涌骤停。
二仙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迟疑与凝重。
道君修为深不可测,在九天地位尊崇,纵然触犯天规,也绝非他们两名小小执法仙使可以置喙、缉拿的。
“属下遵命。”
二人不敢违逆,只能收了天鉴灵光,敛了探查之势,“我等即刻回钧宸殿复命。”
语罢,二仙深深躬身,转身踏云而去,浩荡仙风随之远去,界岸骤然恢复清静。
漫天凛冽威压尽数褪去,只剩长风缓缓掠过云海。
界垣之上,遮掩结界的青白墟光缓缓散去,恢复成往日温润通透的模样。
幻墟主殿,窗棂微敞。
云杪立在窗前,透过层层薄雾,遥遥望着云海之上那道孤挺的白衣身影。
隔了千里墟雾,看不清他的眉眼,却能清晰感知到他周身沉沉的孤寂与寒凉。
方才所有对话,尽数随风传入他耳中。
此人仅有一次踏入幻墟,其余两度不过驻足界外,可偏偏就是这短短一夜相逢,他便甘愿揽下全部逆天之责,护得幻墟置身事外。
殿内檀烟袅袅,拂过他温润的眉眼,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审慎与戒备,染上一层极淡、极难解的茫然。
云海之上,风波初定。
见殊静立良久,目送两名仙使彻底消失在天际,周身紧绷的仙力才缓缓松弛。
灵脉深处,撕裂神魂的剧痛骤然爆发,比往日更甚千倍。
私改时序、擅逆天道、当众揽下祸责,三重反噬同时碾压神魂经脉,周身隐隐有细碎的天道裂痕浮现,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衣袂,那是天道对逆命者最严苛的惩戒。
他身形微晃,指尖几不可查地蜷起,硬生生将所有剧痛、所有眩晕尽数压下。
白衣立云海,孤身承万劫。
他抬眸望向幻墟深处,目光穿过层层雾霭,遥遥落向那片氤氲不散的墟烟。
心底那一缕心绪浅淡朦胧,连他自己也未能剖白透彻。他深知墟主本就身处在这场三界翻涌的风波正中,无从抽身,只是不愿今日这一场仙庭诘查,再徒增他几分负担。
可就在此时,他识海深处,一道苍老威严、冰冷刺骨的神念,骤然轰然炸响。
“逆序乱天,搅动天机。见殊,你当真以为,一己之身,可护得住虚妄浮生?”
意念无根无凭,似自无尽虚空深处漫溢而来,寒意浸骨,辨不清来人身在何方。
风波的余澜,才刚刚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