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CALL机上的夫君》南方旧时雨

64、第六十四章 冤家 前世一定是

　　天气转凉，阮宝睿从香港回来，衬衫外只加了一件薄西装。

　　文馨看着他，想起厂里女工们最近流行织毛衣，都说要给心上人织温暖牌。

　　她心里一动，挑了米色毛线，想象着这件背心穿在他衬衫外的样子，心里满是甜蜜的干劲。

　　她跟着宿舍里手最巧的姐妹学了几日，绞花、菱格那些花样看着好看，自己试了才知道难。她自认手笨，索性只学最简单的高低针。

　　织的过程磕磕绊绊，不是漏针就是织得太紧。拆了又织，织了又拆，反反复复好几回，手心被棒针磨得发红，进度却慢得像蜗牛。

　　旁人随手就能织得规整好看的活计，落在她手里，竟比那些英文订单还要难。

　　好不容易赶在阮宝睿回香港的那个周末，她熬着夜织完了最后一针。满心欢喜想着等他归来给他一个惊喜，拎起来一看，心就凉了半截——一只袖子宽，一只袖子窄，领口也歪歪扭扭，丑得不像话。

　　文馨满心沮丧，打定主意下周全部拆掉重织，便随手搁在书桌一角，过后竟忘了收起来。

　　第二天傍晚，阮宝睿回到家，他一眼看到文馨书桌上摆着的那件米色背心。

　　他好奇拿起展开，愣了一下，这么大的一件，不像是织给她自己的，难不成是……

　　“阮生，你终于回来了。”文馨欢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正跟着云姨学做菜，“你先洗手歇会儿，还差最后一个菜，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端着做好的菜出来，看到阮宝睿手里拿着的毛衣。“呀，”叫了一声，她光顾着高兴阮生回来了，却忘了把这件丑东西收起来。

　　阮宝睿看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毛衣：“给我的？”

　　“嗯……我、我太笨了，织不好……”她窘迫得想夺回来。

　　他却将背心轻轻按在胸前，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很好，我喜欢。”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文馨彻底愣住的事——他脱下西装外套，竟真的将那件袖子一宽一窄的背心，套在了挺括的衬衫外面。不合身，甚至有些滑稽。

　　“看，刚好。”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张开手臂，语气里满是高兴，这份独一无二是他家宝宝给的，他高兴呀。

　　文馨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眶突然就热了。她知道这背心有多丑，可他却骗她说刚好。

　　那晚，他就穿着那件别扭的手工背心，在书房工作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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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文馨难得睡了个懒觉，穿着卡通的睡衣，赤着脚从房间慢悠悠走出来，一眼就看见阮宝睿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早报，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像只还没完全睡醒的小猫，乖乖蹭到他身边，自然而然从他臂弯下钻进去，把自己整个塞进他怀里，脸深埋在他颈窝。

　　如今的她，愈发松弛大胆，也愈发满心依赖。

　　阮宝睿早已习惯了她这般亲昵，手臂顺势环过来，稳稳将她圈在怀里，另一只手依旧从容拿着报纸，嘴角微微上扬。

　　文馨在他怀里轻调整舒服的姿势，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左耳，整个人忽然一怔，瞬间定住了。

　　他耳廓上方，竟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浅浅凹洞。

　　和自己左耳同一个位置的小孔，一模一样。

　　心跳漏跳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探过去，轻轻触碰那个小巧的凹洞，像在确认一场宿命奇迹。

　　“阮生……”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耳朵上，怎么也有这个小凹洞？”

　　阮宝睿被她打断了翻阅，缓缓放下手中报纸，侧过头轻声应：“嗯？”

　　“就是这里！”她凑得更近，指尖轻轻点着那个小孔，眼里满是雀跃，“你快看，和我耳朵上的一模一样！”

　　说着，她飞快撩开自己耳边的碎发，把左耳凑到他眼前。

　　两只耳廓，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小巧的印记，分毫不差。

　　阮宝睿愣了愣，他从未留意过自己身上这个细微的地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耳廓，又看了看她急切指给他看的小孔，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奶奶以前跟我说过。”文馨语气虔诚又认真，“长这种小孔，是前世舍不得别离的人，用眼泪滴穿了耳廓，留下来的记号。”

　　她彻底沉浸在这份不期而遇的缘分里，轻声说：“这一定是天生的缘分。阮生，你说我们前世是不是早就有牵绊？是不是早就约定好，这辈子要凭着这个记号，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彼此？”

　　隔着千山万水，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偏偏在异乡人海里相逢，又偏偏发现，彼此耳间带着一模一样、像刻好的前世印记。

　　她抬眸仰头望着他，眼里有光，有淡淡泪意，还有藏不住的欢喜：“你看，我们连这个都一模一样。前世一定是舍不得分开的人，才会都有这样的记号。”

　　阮宝睿静静望着她。

　　他没觉得这是小女孩幼稚的胡思乱想。

　　他从她澄澈的眼眸里，看见一份纯粹的认真——他们是被缘分特意选中的两个人。

　　这一刻，他忽然不忍心说出任何扫她兴致的话。

　　怔愣片刻，他低低笑了。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看了她许久。

　　然后轻轻轻叹一声，低声说：

　　“是冤家。”

　　“呀！”文馨脸颊一红，不满地轻捶了下他的肩膀，鼓着小嘴撒娇，“才不是冤家呢……”

　　心底那些关于前世今生、宿命相逢的浪漫遐想，被他这一句打趣搅得又羞又甜。她不好意思再望着他，把发烫的脸颊重新埋回他温暖的胸口，小声嘟囔着反驳，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阮宝睿低低闷笑出声，他微微收力，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搁在她发顶。

　　他垂眸看着怀里乖巧埋首的发顶，又看了一眼她耳间那小巧的孔。

　　他心里清楚知道，这不过是先天性的耳前瘘管，和前世宿命没有半点关系。

　　可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