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CALL机上的夫君》南方旧时雨

65、第六十五章 蝶恋花 你眼睛真的

　　阮宝睿回香港，除非真的忙抽不出时间，要不每晚九点，顶楼的电话都会准时响起。

　　“BB，今日点啊？”

　　港式粤语里的“BB”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缠绵。她听了无数遍，每听一遍都有不一样的甜蜜。

　　“阮生，”有一次文馨耍了个小心机，“我有一个英文，不知道怎么念。”

　　“什么英文？”

　　她对着电话听筒，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D—A—E—R。”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又皮痒了？”声音是万般宠溺的无奈，“这周想吃什么？泡芙还是波板糖？”

　　“我要泡芙。”

　　有了爱吃的甜食，她瞬间把没念完的单词抛到了脑后。DEAR——那个从言情小说里偷学来的词，就那样被搁下了。

　　那周的周六，他果然带了泡芙回来。纸盒上印着香港老牌茶餐厅的名字，糖霜放久了微微融化，却一点不影响她吃得满心欢喜。

　　他看着吃成小花猫的她，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甜吗？”他轻问。

　　她用力点头，奶油沾在嘴角。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

　　电话里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有时聊到兴起，他会突然叹气：“怎么今天才星期二？”

　　“嗯，今天本来就是星期二呀，怎么了？”

　　他不回答。

　　后来有一次，阮宝文来工厂，在写字楼众人前状似无意提起：“你们阮生呀，可真是大忙人。人在香港，晚上都躲在卧室，小声说话大声笑。也不知道和谁聊电话这么开心。”

　　写字楼的文员们立刻竖起耳朵，一副要八卦的模样，吵着让阮宝文继续讲。阮宝文却只是笑：“你们这些小姑娘，还不赶紧去干活。回头被阮生撞见说你们偷懒，可别来找我撒娇哭鼻子。”

　　文馨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她想起他说“怎么今天才星期二”，想起他每晚九点准时打来的电话，想起阮医生那句“小声说话大声笑”。她的心跳得很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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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月色很好，银辉洒满顶楼。她趴在小几上，对着一本他给的《宋词选》发呆，为里面那些精致的哀愁着迷，又觉得它们离她太远。

　　他处理完工作，走过来，坐到她身边的长椅上，看着她为那些平平仄仄苦恼的样子，忽然笑了，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腮帮：

　　“何必月下吟诗，你就是一首蝶恋花。”

　　她读过一点宋词，知道《蝶恋花》是极美的词牌，写尽缠绵情思与婉转愁绪。可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比月光还烫。她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深邃的目光，心跳如擂鼓。

　　这句称赞让她满心欢喜，又隐隐生出一丝惶恐——自己真的配得上这样美好的形容吗？

　　阮宝睿没有再多言语。

　　一手接过她手里的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夜里风凉，回屋吧。”

　　文馨乖乖跟着他起身，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那八个字——

　　你就是一阕《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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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周一清晨，他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两条领带犹豫。

　　她自告奋勇：“我来！”

　　结果，她把那条深蓝色的丝绸领带系成了歪歪扭扭的红领巾结。

　　他对着镜子看了三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什么嘛……”她羞得满脸通红，小声辩解，“人家第一次系嘛。”

　　他转过身，眼里还带着笑意，轻轻握住她的手：“来，我教你。”

　　他教得很耐心，领带在他手中翻转。“这样绕过去……穿过来……拉紧。”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清晨剃须水的薄荷香。

　　她学得很认真，却还是打得不好。后来他索性放弃了，每天早晨就顶着那个改良版红领巾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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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清晨。阳光跃过窗帘，在卧室地毯上留下柔和的光影。

　　文馨坐在梳妆台前，跟一头睡乱的长发较劲。

　　阮宝睿已经洗漱完毕，慵懒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早报，目光却并未落在新闻上，而是含着笑意，看着镜中和头发赌气的小姑娘。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奶白色针织衫，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微微赌气抿着唇，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模样娇憨又认真。

　　他就那样安静看了许久。

　　直到她终于妥协，拿起一支简单木簪，将长发松松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轻轻舒了口气，才算满意。

　　就在这时，镜中映出他放下报纸，缓步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双手虚撑在梳妆台边缘，恰好将她圈在了他与镜子之间，一个克制又暧昧的虚拥。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

　　文馨涂抹面霜的动作骤然一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透过镜子，专注地看着她，目光像温煦的晨光，流连在她的眉眼之间。面霜的香气在两人之间静静散开。

　　忽然，他微微低头，将下巴虚搁在她柔软的发顶。这动作让镜中的影像变得更加亲密无间，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由衷赞美：“你眼睛真的好大。”

　　文馨心尖一颤，抬眼从镜中望向他。

　　他也在镜中凝视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在测量什么。顿了片刻，那凝视化为一种温柔的肯定：

　　“还好我够高大。刚好，装满你的眼睛。”

　　文馨彻底怔住。望着镜中他微微含笑的脸，他说得自然从容。

　　可她，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无法控制地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与镜中的他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虚抱的姿势，没有更近一步，只是透过镜子，含笑看着她通红的小巧耳垂。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在镜中的叠影，融成一团密不可分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