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神明垂泪（四） 献公主巫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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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真一职，掌管巫阵，设结界，历任皆由鬼臾氏一族担任，这一任的巫真便是鬼臾灵。
冼之燕冷着脸，道：“本公主和谁走得近，还需要向你交代吗？”
巫咸静静注视南国公主的脸，启唇道：“鬼臾氏是巫神大人忠实的拥趸。他们忠于巫神，甚过王室。”
“……”
冼之燕反问：“难道你不是？”
巫咸没有回，垂下了眼帘，对公主拱手道：“巫神祭在即，臣要去筹备相关事宜。先行告退。”
“……”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个巫咸还真是没有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由此可见，巫咸对皇室也没有太多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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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咸离开公主的宫殿后，行走如风，身上披着的斗篷随风扬起，如同燕尾。
他出了宫门，一路行至城北的巫神庙。巫神庙坐落于王城正北，隔一片广袤的青石祭坛广场，遥遥望着王宫大殿。
祭坛广场之上有不少巫师在准备明日的巫神祭，巫咸穿过祭坛广场时，他们纷纷停下手上忙着的事情对他行礼。
巫咸目不斜视，走入巫神庙，站在了那尊三丈高的神像下。
巫神像巨高临下的睥睨着地下站着的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巫咸大人。”十巫中掌管巫药一职的巫彭对他行礼。
巫咸问：“明日要用的药准备好了吗？”
巫彭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会化到给公主准备的酒水中。”
“很好。”
巫咸抬眼望向那尊神像的面孔，眼中蕴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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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祭前一晚，陈雨归偷偷摸摸地寻来了，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到出一颗药丸递给冼之燕。
冼之燕瞥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陈雨归说：“这是我从巫彭那里偷来的解毒药。您的身份是公主，即便是去侍奉巫神大人，他们也不会让您走得难堪，所以明日他们给您准备的是毒酒。明日您在去巫神庙前服下它，保证您百毒不侵。”
冼之燕把玩着那药瓶，道：“我知道了。”
陈雨归不在意形象地盘腿坐在了地上，愁眉不展：“师娘，您有多少把握能找到幻境的执念啊？”
冼之燕“唔”了声，如实道：“六成吧。”
陈雨归唉声叹气，抹了一把脸道：“好歹超过一半的把握了，可以赌一把。”
“要是赌输了，”陈雨归打了一个激灵，“那就必死无疑了。”
冼之燕不在意道：“人固有一死，没什么好太在意的。”
“可我还没活够呢。”
陈雨归想起了现在还没有下落的师父，顿时愁肠百结，“我还没找到师父。您说他在哪呢？我们两个人都落在了皇城，按理来说他应该距离我们不会太远。可我转遍了整个皇城，也没有发现他的下落。”
冼之燕也奇怪小明去哪里了。
她也没太纠结这件事，明日确定了幻境执念，破了幻境，无论小明落在了哪里，他们都会在现实中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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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冼之燕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了华丽庄严的宫装。
待出殿前，冼之燕再次来到了供奉巫神的神案之前。
取了三支香点燃后，再次放入香炉中，这一次香没有拦腰而断。
但是，香火燃烧出的白烟没有上升，反而团聚在了一处，组成了一个字迹清晰的“跑”字。
“……”
侍女也瞧见了，神色骇然地后退了一步。
冼之燕挥手打散了那道字，白烟再次凝聚成那个“跑”字。
“公主……”侍女紧张地看着她，“巫神大人这是何意？”
冼之燕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走吧。”她转过身，不再管那白烟，“不要误了祭祀的吉时。”
宫殿外，十巫已在，他们身后是着盔甲，执利刃的宫廷士兵。
他们严阵以待，像是押解危险性极高的犯人。
冼之燕只瞥了一眼，便穿过重重人群，走向宫门。
出了皇宫，那些避而不出的南国百姓也出现在了街道上。他们避开可怖的恶火，沉默地团聚在一处，目不斜视地盯着南国公主。
穿过青石祭坛广场，南国第一座建立的巫神庙便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巫神庙内的巫神像和南国公主寝殿内供奉的那尊石像面容一模一样，只是比那尊小神像高大出数倍，带来了无可言喻的压迫感。
十巫之中掌管祭祀流程的巫礼手持卷轴，恭敬地递到了国主手中。
国主站立在巫神庙前，面对祭祀广场上的万千南国百姓，展开那道祭祀祷文，沉声道：“维此南国，蒙巫神垂佑，承沐神泽。今恶火降世，焚土伤民，邦国蒙厄。谨奉神谕，以公主巫溪亭为献，归侍尊神。伏望尊神，息此灾殃，护我黎民。尚飨。”
冼之燕静静听着，第一次得知南国公主的名字——巫溪亭。
“公主殿下，”巫咸来到她身边，“吉时已到。”
冼之燕微微侧身，就见一位大巫端着盛放酒杯的托盘站在了巫咸的身侧。
冼之燕端起酒杯，在饮尽之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南国子民。
而后，毅然决然地将杯中毒酒饮尽。
一行清泪从她眼中滑落，是公主巫溪亭的不舍。
巫咸一掀衣袍，双膝跪地。随着他的动作，在场所有人纷纷跪地。
巫咸提高声音道：“恭送公主殿下！”
万千人声层层叠叠：“恭送公主殿下！”
冼之燕走到了巫神像后，只见巫神像后打开了一个供人弯腰而入的洞，她没有迟疑地走了进去。
在她进去后，巫师们便开始修复巫神像。
南国信奉舍肉身入神像，便可将神魂供奉给巫神，自此与巫神一体。
巫神像内空间仅方寸之地，只容纳她曲膝跪坐。
随着身后被劈凿开的石洞彻底关闭，最后一丝光也不再入内。
可冼之燕惊讶地发现，巫神像内壁有一块位置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如同翠绿的宝石。
她心头重重一跳，开口道：“小明？”
石像内一片静默。
冼之燕哂笑，看来自己是猜错了。
“燕燕。”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
冼之燕的心漏跳了一拍，声音发抖：“……段翎？”
声音斗转，咬牙切齿中带着愤怒的声音响起：“巫溪亭！”
“……”
巫神？
冼之燕刚想张嘴说话，结果口中突然涌出一股血。
“！”
口中不受控制涌出大股大股的血。
与此同时，巫神庙内。
公主入神像之后，天空突然阴暗了下来，乌云堆积。
祭坛广场上的南国百姓面带大喜，举手高呼巫神显灵了。
一滴雨掉落在地上。而后，无数雨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雨落在人身上，顿时焚肉穿骨，留下黑漆漆的洞。
南国百姓捂脸哀嚎，却逃不掉这密密麻麻的雨。
这时人们才发现，雨是黑色的。
在巫神庙内躲过一劫的人纷纷面露惊恐，大声喊叫着。
国主毛骨悚然地看着十巫，颤抖着道：“这是怎么回事？已经献祭了公主，巫神大人为何发怒？”
巫咸冷道：“已生恶欲，何谈为神？”
国主如遭雷劈，呆愣原地。
巫咸吩咐落在最后的陈雨归：“巫真，设防御结界，保护百姓！”
陈雨归肃穆道：“是！”
在陈雨归设结界的时候，祭坛广场的百姓纷纷往巫神庙里冲。
被黑雨侵蚀的人脸上早已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有人被黑雨腐蚀掉一只眼，眼睛处露着可怖的黑洞。庙内烛火打在他脸上，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索命的恶鬼。
他仅剩的一双眼怨恨地盯着那尊高立的巫神像，突然窜过去，夺过一个侍卫手中的刀朝着石像疯狂砍。
就在他砍到石像上的那一刻，没有人察觉到，外面狂暴的黑雨削减了。
“住手！”国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回过神后，急道，“还不快拦住他！”
宫廷侍卫纷纷上前阻拦他。
他就像落到油锅里的一滴沸水，迅速激起了在场人早就压抑到极致的负面情绪。
恐慌、疼痛、惧怕、不解、担惊受怕……所有纷杂情绪都汇聚成了一种——愤怒。
对巫神的愤怒。
他们有样学样，纷纷去抽宫廷侍卫的佩刀去砍巫神像。没有刀，就拿一切趁手的东西去毁掉巫神像。
他们既然能崇奉神，也能推翻神！
巫神庙内顿时乱作一团，愤怒的百姓不是宫廷侍卫们能拦得住的，推搡混乱中谁也分不清谁了。
国主被宫廷侍卫围成一个圈保护了起来，他赤红着眼睛看着庙中的混乱，却无计可施。
有人发现外面的黑雨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惊喜地大吼道：“雨小了！”
“他是邪神！”有人大吼，“他保护不了我们，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有人附和：“没错！推翻他！”
人群彻底被点燃，更多的人无所顾忌地去毁掉巫神像。
随着巫神像变得千疮百孔，雨要停了。
“雨……要停了。”有人道，“我们供奉他，他为我们带来灾难。我们摧毁他，灾难便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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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之燕被身体内的痛折磨起了一身冷汗，她眼睛被泪水模糊了。就在这时，巫神像发出颤动，有石沫簌簌而下。
很快，巫神像破了，有光从外面透来，外面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毁邪神！”
“毁了他！”
身后封闭的地方被人从外暴力破开，冼之燕已经没有了力气回头。
巫咸破开神像，看见了斜靠在石像内壁上的公主。
石灰落在公主的身上，像是埋葬她的土。
巫咸心头一凛，连忙上前将公主抱了出来。
“公主？”巫咸见咸之燕下颌和衣领处染着血，瞳孔颤了颤，“公主？”
有人掰开了她的嘴，填进去一个药丸，她呛咳出更多的血，睁开了眼睛。
“公主！”一向平静的巫咸变得惊慌，“公主，您怎么样？”
她想张嘴说话，却呕出一口血。
她的生机在流逝。
“……”
“公主！”巫咸彻底慌了，呵问旁边的巫彭，“怎么回事？！你给公主吃的到底是什么！”
巫彭辩解道：“您吩咐的假死药啊。”
“那为何会这样！”
巫彭也慌：“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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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出去设防御结界的陈雨归回到庙中，看见众人围攻巫神像。
巫神像摇摇欲坠，即将要被推翻。
他脚步赫然停住，想往巫神像前冲，但是看见了令他无法动弹的一幕。
一行血泪从巫神像的眼中滑落下来。
轰然一声，巫神像的头颅坠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双眼赤红，怒不可遏道：“……你们这些人，胆敢对巫神大人不敬！都给我去死！！！”
他双手翻转，施展出了巫术。手中伸出无数条黑色丝线，它们穿过一个个摧毁巫神石像的南国百姓的胸口、喉咙、太阳穴，溅起无数道血迹。
巫礼瞳孔一缩，震骇道：“巫真，你疯了！”
陈雨归杀红了眼，看起来已然丧失了神志。他掌管巫阵，是十巫之中战斗力排前的人，宫廷侍卫和其余的巫师一时奈何不得他。
陈雨归护在巫神残相之前，誓死捍卫巫神。
冼之燕勉强睁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陈雨归这一副入了魔障的样子！
她心道不好，拼着一口气朝他大喊：“陈雨归！”
眼见，陈雨归一个激灵，顿时从那种被残存的鬼臾灵的强烈情绪控制中惊醒了。
他看着自己双手上沾染的血，吓得原地跳起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因为他刚才杀人时太过可怖，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蹿到了冼之燕边没敢阻拦。
陈雨归本想诉苦，但一见冼之燕这样一副随时随地归西的惨样子，又吓了一跳：“师娘，您怎么了？！”
冼之燕艰难道：“带我去公主寝殿，公主执念无法消除，只能去毁掉。”
“公主，您在说什么？”巫咸蹙眉道。
“得令！”陈雨归一把搡开了巫咸，背起冼之燕就往外冲。
巫咸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正着，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巫咸呵斥：“放开公主！”
陈雨归刚跑两步，南国百姓纷纷拦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堵人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神明垂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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