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神明垂泪（五） 杀公主诛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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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归紧张又防备地瞧着他们，喉咙上下一滚。
巫咸一个闪身挡在了陈雨归的面前，陈雨归下意识后退一步。
巫咸扫视一圈面前虎视眈眈阻挡的百姓，不怒自威：“让开。”
随着这一声怒斥，一道威波挥过去，倒了一大片的人。
“不能让公主离开！”出声的是最初去摧毁巫神像的那个男子，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喷斥着怒火，嘶声道，“是她带来了邪神，是她给我们南国带来了灾难！她是个灾星，她应该跟着邪神一道去死！”
“放肆！”巫咸一挥手，男子被击飞出去。
他不怕死地继续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道：“杀公主，诛邪神！”
一呼百应，南国百姓高声应和：“杀公主，诛邪神！”
巫咸压低眉毛，伸出手护着身后的南国公主。
陈雨归被四面八方的一双双带着滔天恨意的眼神盯着，深觉有些毛骨悚然，往后退了一步。
“师、师娘，”陈雨归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我们怎么办？”
冼之燕又吐了一口血，眼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冲出去。”
“好。”陈雨归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哪怕是拼上个神魂俱消的下场，他也得安全地将师娘带出去。
“你带公主走。”巫咸对陈雨归传音，“我来为你们断后。”
陈雨归讶异地看向身前巫咸的背影，当机立断：“有劳。”
南国尚巫，百姓大大小小都会些巫术，哪怕是造不成多大的伤害，但是聚少成多，也不容小觑。
地上开始爬着密密麻麻的毒虫，巫彭撒出一把药粉，阻挡了毒虫。
巫咸嘴里呢喃念诵巫咒，很快，一群百姓被他控制，双眼呆滞，主动给陈雨归让出了一条路。
“快走！”巫咸回头道。
陈雨归对他点了一下头，背着冼之燕埋头往庙外冲。
在路过巫咸的时候，趴在陈雨归背上的冼之燕对上了他的眼睛。
明明只是刹那，时间却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秒。
冼之燕从巫咸的眼中看见了南国公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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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黑雨已经停了，天还阴沉着。
陈雨归跑得很快，像是踏风而行的鸟。
他害怕冼之燕一旦闭了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于是一边奔跑一边和她说话：“师娘，南国公主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啊！”
冼之燕半睁着眼，有气无力道：“是死前再见巫神一面。”
一开始，她不敢确定公主的执念是什么，但能确定不是活下来。
冼之燕在服下毒酒，进入巫神像内等死的时候，她没有体会到南国公主对死亡的抗拒，她对死亡是淡然处之的，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也就是在这时，冼之燕终于可以确定南国公主的执念是什么——便是希望自己濒死之际，能再见巫神一面。
执念既成，说明公主的愿望没有实现。冼之燕意识到，执念无法渡化，只能摧毁。
陈雨归在风中大吼道：“看来公主没能实现这个愿望，所以我们渡化不了她的执念，就只能毁掉了吧！”
“可是执念看不见摸不着，我们怎么毁掉啊？”
说话间，陈雨归已经到了公主的寝殿。
“执念无法单独存在，需要附着物。”冼之燕抬眼看向公主寝殿中摆放着的那尊神案，“是公主亲手雕刻的那尊巫神像。”
“陈雨归，”冼之燕道，“毁了它。”
陈雨归小心翼翼地将冼之燕放在了地毯上，嗯了一声，走到神案前，伸手握住了那尊玉石像。
玉石像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玉，触手温润，握在手中还残存着一丝温度。
他催动灵力，巫神像顿时化作了齑粉，从他手中簌簌而落。
冼之燕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周围事物变得扭曲，冼之燕松了一口气，知道幻境要结束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倒在了地毯之上。
在她意识彻底抽离幻境的那一秒，她的瞳孔里出现了一道朝着她疾跑而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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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吸了一口气，冼之燕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星云，鼻尖嗅到的是海水的潮湿咸气。
她坐起身后发现自己倒在了灵舟的甲板上，陈雨归正躺在她身边，身子抽搐了一下，猛然睁开了眼，像是鱼一样弹坐了起来。
“……”
“小芳！”
小明的声音从甲板的另一侧传来，担忧惊惧的面容逐渐放大。
陈雨归：“师父！”
“您去哪里了？”陈雨归问，“我在幻境里到处找您。”
“幻境？”小明蹙眉，看着冼之燕，“你们进入了幻境？”
四周浓稠的白雾早就随着幻境的摧解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夜空高悬一轮明月，即便不需要灯，也将灵舟照得清清楚楚。
“你没进？”冼之燕问。
“没有。”小明摇头，“白雾升起时，我发现和你走散了，就想去找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晕了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舟仓里。”
陈雨归挠头不解：“师父您没被蜃妖拖进幻境啊？”
顿了顿，他又嘟囔：“师父您还真好运。”
“小……”小明立即转了口，“小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冼之燕正欲开口说话，灵舟上的管事走了过来，歉然道：“各位主顾，真是对不住，让你们受惊了。”
陈雨归一下子蹦了起来，怒不可遏道：“我们乘坐你们的灵舟，结果被一只蜃妖给拖进了幻境！你知道那幻境多危险吗，我们差点就出不来了！你们封氏不是宣扬你们的灵舟百妖不侵，诸邪皆避吗？那为什么连一只小小的蜃妖都拦不住！”
灵舟管事赔着笑，一个劲地弯腰道歉：“是我们的疏忽。我们封氏会给各位应有的补偿，我们会免了您们此次出行费用，未来三年的费用也全都免除。您看，如何啊？”
陈雨归哼哼道：“我们天枢山可不差你们这点钱！”
“这……三位是天枢山冼氏的人？”灵舟管事额头开始冒冷汗了。
这位封氏的灵舟管家认错态度良好，也给了他们合理的补偿，没有仗着家大业大就赖账，冼之燕自然也不会为难他。
“我接受你的补偿，足够了。”冼之燕一指陈雨归，“他只是天枢山上药庐的小弟子。仗势欺人惯了，别在意他。”
陈雨归暗暗撇了撇嘴，不敢吭声了。
灵舟管事见只是冼氏的子弟，不是冼氏本家的人，略微松了口气。
“管事，可是灵舟的防御结界出了漏洞？”冼之燕问。
灵舟管事擦了擦汗，道：“刚才我检查了灵舟的结界，并没有漏洞，现下也不知那蜃妖是如何将幻境铺设到灵舟上的。待将灵舟开回天阙，我们会着重排查。”
冼之燕点点头，顿了顿问，“你们在幻境中化作了什么身份？”
灵舟管事一脸心有余悸，道：“我们比较幸运，只是化成了南国普通百姓。外面邪火肆虐，我们都不敢出去，躲在屋子里，就这么出来了。”
陈雨归嘴角抽搐，艳羡道：“你们也真好运。”
灵舟管事对陈雨归神秘一笑，神秘兮兮道：“非也非也。小兄弟，我们的好运全凭这个。”
管事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符纸放在手心之中，像捧着一个至宝，道：“这是平安符，能化险为夷。”
“……”
“你被骗了吧？”陈雨归一脸的绷不住，“你就是被骗了！上面写俩‘平安’就能平安啊？”
“欸——”灵舟管事拉长了声调，“你知道这符出自谁手么？”
陈雨归：“谁啊？”
灵舟管事道：“东境观星台况氏。”
冼之燕奇道：“况氏以观星测命为立族之术，他们的命之术更是‘言灵’。什么时候也给人写平安符了？”
灵舟管事道：“言灵本质是言语。说出嘴的话是言语，那写下来的文字也是言语，只是不同表现的形式罢了。”
冼之燕无言以对，道：“受教了。”
灵舟管事热情推销：“况氏的符千金难求。我家少主和况氏大公子交情匪浅，各位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求求我家少主，给各位开个后门。”
冼之燕婉拒了。
打发走了灵舟管事，冼之燕三人回了她所在的船仓。
小明这才问：“你们究竟在幻境中遭遇了什么？”
冼之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懒怠地道：“陈雨归，你和他解释。”
陈雨归一五一十地将在南国幻境发生的事情说了。
“你受伤了？”在陈雨归讲到冼之燕中毒之后，脸色一变，“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找药师？”
“无碍。”冼之燕道，“只要能在幻境出来，毒自然消失。”
“那就好。”小明松了一口气。
冼之燕手中把玩着一只茶杯，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小明。
小明抿了抿唇，问：“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冼之燕如实道：“只是好奇为何只有你没有被蜃妖拉进幻境。”
可她明明在巫神石像内听到了他的声音。
当时他喊她燕燕。
小明却说，他并没有被拉进蜃妖的幻境中。
那是不是可以证明，那道唤她的声音是段翎。
如果是段翎的话……那是不是说明，段翎的神魂还在体内，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苏醒。
小明神色难辨，默然片刻，“我也不知道。”
气氛有些沉默到尴尬，陈雨归挠了挠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
困扰冼之燕的不止这一件事。
出发去巫神祭前，她提前服下了陈雨归前一晚给她的解毒药，可还是毒发了。
意识模糊之际，巫咸把她从巫神像中抬出来，她恍惚听到他在和什么人说话。
那人说给公主吃的是假死药。
可看巫咸的反应，那想必也不是什么假死药了，而是实打实的毒药。
在那种情形下，他没必要说谎。
如果巫咸说的是真的，那么是谁换了他准备给公主的假死药？
可即便是毒药，她提前服下了解毒药，可为何还会毒发？
这其中还有哪方势力参杂其中？
冼之燕回想在幻境中发生的事情，竟然丝毫没有头绪。
罢了。没有头绪就不必再纠结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看起来刚正不阿、一心为国为民的巫咸大人竟然会冒大不韪，想让公主假死活下来。
他对南国公主又是什么样的情感？
冼之燕无从得知。
百年旧事如云烟，早就随着一年年的风吹的无影无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神明垂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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