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被夺舍后》随之燃

5、神明垂泪（二） 献公主于巫

　　回到自己寝殿，她对侍女道：“你去父王那，等十巫议事结束，”她顿了顿。装作神色茫然，“……刚才走在最后的那位大巫是谁来着？”

　　侍女：“是巫真大人。”

　　“将巫真大人请来，我有事问他。”

　　侍女领命而去。

　　冼之燕走到神台前，垂眸盯着神案上的那尊玉石像，伸手欲碰。

　　但就在指尖要触碰到玉石像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指。

　　供奉在南国公主房内的神案上的这尊玉石像，她猜就是刚才侍女和十巫提到的巫神大人。

　　巫神像雕刻得如此逼真，是南国公主照着巫神的真容雕刻的吗？

　　·

　　侍女回来了，身后跟着那名大巫。

　　冼之燕吩咐侍女：“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巫真大人单独聊聊。”

　　侍女们纷纷退下，殿内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两人四目相对。

　　冼之燕问：“陈雨归？”

　　披着巫真皮囊的陈雨归喜笑颜开：“是我呀，师娘。”

　　冼之燕嘴角抽搐，她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南国公主就是我的？”冼之燕非常好奇。

　　毕竟她和南国公主长相毫无相似之处。南国公主长了一张娃娃脸，柳眉杏目，看起来很可爱。

　　陈雨归眼神飘忽，很典型的心虚的表现。

　　冼之燕眯了眯眼，呵斥：“据实交代！”

　　陈雨归说：“我我我给你和师父身上下了萤萤粉。”

　　“萤萤粉是什么？”冼之燕拧眉，“我们都不是身临此地，你下的萤萤粉在这里不管用。说实话！”

　　陈雨归欲哭无泪：“我说的都是实话。萤萤粉是我从一种擅追踪定位的萤萤虫身上提出来的粉·末，这种粉末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三个月之内是消失不掉的。”

　　冼之燕：“……”

　　“你什么时候下的？”

　　陈雨归弱弱道：“在天枢山门口，我怕您和师父出了山门就甩开我了。”

　　冼之燕：“……”

　　简直被陈雨归给气笑了。你说他怂，他敢偷着给你下药粉。你说他勇，一吓唬就什么都招待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奇山异水才能养出陈雨归这般的妙人，真是造物之奇迹。

　　“我先记着，待出去再和你算账。”冼之燕木着脸说。

　　陈雨归不解：“师娘，我们怎么到一百年前的南国来了啊？”

　　冼之燕：“是幻境。”

　　陈雨归惊疑：“我们好端端地怎么会进入幻境？”

　　“灵舟撞上的妖物是蜃妖。”

　　蜃妖喜水，擅长吞噬执念，执念不消便被蜃妖生成幻境。要想从蜃妖生成的幻境中走出去，有两种方法，一是渡化执念，二是摧毁。如果迟迟走不出幻境，就会被蜃妖将神魂炼化，成为它的养料。

　　陈雨归一怔，眉头狠狠拧起，冷嗤出声：“天阙封氏不是吹自家灵舟结界百妖不侵？连个小小的蜃妖都挡不住，也配在外做生意。就这点能耐，还敢自诩结界第一世家，脸皮真是厚得不知羞！等我出去，我便直接闯去封氏，当着他家主的面狠狠斥责！”

　　“少说废话。”冼之燕睨他一眼，冷笑道，“南国国主和你们谈了什么？关于南国恶火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谈及正事，陈雨归不敢再插科打诨，正色道：“南国国主唤我们过去，是商讨提前举行巫神祭一事。”

　　冼之燕道：“具体说说。”

　　陈雨归道：“南国举国崇奉一位巫神大人，每年九月九日，由皇室率领百姓前往巫神庙祭祀。可今年天降恶火，巫咸向巫神大人祷告，始终得不到回应。百姓都认为是巫神大人心生不满，才不愿降下启示。众人提议提前举行巫神祭。于是民间巫祝受百姓托付，将万民心愿转达给了十巫之中负责连通民间巫祝的巫罗。”

　　冼之燕：“国主应允了？”

　　“应允了。” 陈雨归稍作停顿，“只是……”

　　“只是什么？” 冼之燕沉声催道，“不要支支吾吾。”

　　陈雨归面露迟疑：“民间有人主张，献给巫神大人的祭品中，应当恢复人祭。”

　　“……”

　　陈雨归又道：“他们说……人祭不能随意挑选，应该选举国上下最尊贵的人……”

　　“哈。”冼之燕讥笑一声，“整个南国还有比国主最尊贵的人吗？他们莫不是想让南国改朝换代？”

　　瞧着陈雨归那古怪的表情，冼之燕难以置信道：“不会吧？难道南国国主真答应了？”

　　“不是。”

　　陈雨归偷觑冼之燕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他们的人选不是国主，而是南国公主。”

　　冼之燕：“……”

　　“为何是南国公主？”

　　“因为南国公主是巫神大人的第一位信徒。”陈雨归说出自己打听到的，“公主年幼时误入沼泽之地，濒临死亡之际，巫神大人出现在了她面前。公主请求巫神大人救她。巫神大人说，只要你做我的信徒，余生虔诚供奉于我，我就救你。公主立誓，愿奉巫神大人一生。公主被救之后，不仅遵守了誓言，还将此事告知给了国主，请求国主为巫神大人修庙，列为护国之神。在公主的推崇之下，巫神庙林立，百姓也纷纷供奉巫神大人。自此，巫神大人香火连绵不断。”

　　冼之燕蹙眉：“巫神是真的存在的？”

　　陈雨归郑重点头，语气带着敬畏：“起初，百姓是真的见过巫神大人显灵降下神助。后来供奉的人多了，巫神大人不再在百姓面前随意显现。只有南国公主和十巫之首巫咸才能与其通灵，得到巫神大人的指示。”

　　冼之燕的指腹敲打着腰间的银饰，心中疑惑道：“天降恶火之后，巫神便与公主和巫咸断了连接。这火到底是巫神不满南国百姓而降下的，还是因为天降恶火从而导致南国无人接收到他的指示？”

　　自千年前天门关闭后，滞留人间的神灵也早已接二连三地陨落了。

　　冼之燕倒不认为这个巫神是上界滞留人间的那一批神。上界之神修炼所吸纳的灵气更为存粹，人间的天地灵气远远达不到那个纯度，所以他们的神性渐渐消失，最终陨落。

　　人间的灵气不可能再造出一个神了，所以这个百年前被南国供奉为神的巫神，究竟是什么东西所化？

　　“你刚才说百姓认为巫神对他们心生不满。”冼之燕问，“他们做了什么吗？”

　　陈雨归声音低沉下来：“一月前，王城传出谣言，说巫神大人本是邪魔幻化，他的存在终将给南国招来灾祸。这说法虽只是少数人散播，皇室也很快出手肃清，却还是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待到恶火骤然降临，百姓陷入恐慌，便认定是巫神大人因这谣言动了怒意，降下恶火惩戒万民。”

　　“所以他们想提前巫神祭，献上公主，以平息巫神的怒火。”冼之燕笑意不达眼底，“可他们凭什么认为献祭一个最先供奉且最虔诚的信徒，巫神就会原谅他们，收回恶火呢？”

　　神明庇佑信徒，奖惩有度。

　　就算真的要人命去献祭，难道不该选那些造谣的人吗？

　　陈雨归缄默片刻，道：“因为巫神大人消失前曾在南国百姓的梦中降下过神谕，表达了他对公主的喜爱，希望南国百姓将国之珍宝交予他。”

　　“……”

　　陈雨归有些抓狂，问：“师娘，我们该怎么办啊？”

　　冼之燕面无表情道：“找出蜃妖幻境中的执念，要么渡化要么摧毁。”

　　“你有没有发现段翎？”

　　陈雨归摇摇头，忧愁道：“我还没发现师父。”

　　冼之燕吩咐道：“我们分开行动。你去找段翎，我去找执念的下落。”

　　“好。”

　　陈雨归走后，冼之燕在南国公主的寝殿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异的地方。

　　最后，她站在了神案前，静静望着那尊巫神像。

　　蜃妖所吞噬的这份执念，十有八｜九属于南国公主。

　　倘若这整个幻境，都是依托公主的执念所构筑，那她心底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

　　按照刚才陈雨归说的那些事情，南国公主是巫神第一个信徒，能与巫神通灵，甚至巫神在全国百姓的梦中表达了对南国公主的喜爱。

　　这两人的关系听起来着实有点不一般。

　　后来南国并没有因为这一场恶火毁灭，那么熄灭恶火的方式是什么？

　　无论是正史典籍还是野史民传，都没有记载过任何和这一场火、南国巫神相关的事迹。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抹除了这一段历史。

　　如果南国公主真的被献祭给了巫神，巫神平息了这场火。这场灾祸是民众引发神怒而起，献祭了公主以平息神怒的事情着实骇人听闻，对南国名声不好，于是被南国皇室抹除了。

　　那么公主的执念是活下来吗？

　　但这些只是她的猜测，执念的生成者也不一定是公主，还要看接下来事情的走向。

　　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折，当晚她做了一个梦。

　　不见边际的黑暗中，冼之燕面前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光。

　　白色的光照亮了她的面容，一个个文字从白光中浮现，组成了一句话。

　　献公主于吾，恶火可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