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神明垂泪（一） 百年前的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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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之燕三人来到山下的灵舟点，财大气粗地包下了一整艘灵舟。
小明第一次乘坐灵舟，面上不显，但心里着实好奇。上了灵舟后，就站在甲板上，趴在船栏杆上，眼瞧着灵舟离地而起，远离地面后漂浮在了空中。
“师父，您怎么站在这里？”陈雨归从舟仓的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他趴在这，也有样学样地趴在栏杆上往底下瞧，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师父，您在看什么啊？难道这灵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明站直了身子，神情淡淡，不答反问：“你出来做什么？”
陈雨归说：“我饿了，出来找点吃的。”
“嗯，去吧。”
见他踟蹰着不走，小明问：“还有何事？”
陈雨归关切地问：“师父，您的伤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小明简洁道：“无碍。”
“那我就放心啦。”陈雨归笑道，“师父，我去找吃的了。”
小明颔首。
眼瞧着小明绕到另一边找吃的去了，小明一下子垮下了绷直的肩膀，蹿进了舟仓，精准地找到了冼之燕的房间。
冼之燕正在看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小明一屁股坐下，身子往她那边倾，问：“小芳，我刚才看见灵舟外壁上刻着‘天阙封氏’几个字，这又是什么很厉害的家族吗？”
冼之燕翻了一页书，道：“天阙封氏地处北域，修仙大族。产业遍布神通大陆，灵舟业务便被其家族垄断。”
此时房门被人敲响，陈雨归端着两盘糕点来了。
“师父，师娘，这是灵舟上的厨子新做出来的，我给你们拿了些。”
冼之燕抬眼看他，视线有些凌厉，问：“今日你和小舟为何会出现在山门处？”
陈雨归可怜兮兮道：“小舟师姐抓着我试药，我是被她追到山门处的。”
“知道了。”冼之燕又收回了视线，“去吧。”
陈雨归走后，小明托着腮问：“你在怀疑他吗？”
“随口一问罢了。”冼之燕不悦道，“你很闲吗？很闲就回你自己的屋子去修炼。”
“我不会修炼啊。”小明委屈道，“我又不是段翎，怎么会懂你们这里人的修炼法门。”
“……”
小明又道：“不若你教我吧？”
“……”
小明兴致勃勃，自行走到了房间内的床上，脱鞋打坐。
“……”
冼之燕冷冰冰道：“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小明一个劲儿冲她笑，活像个听不懂话的傻子。
冼之燕与他清澈的眼睛对视几秒，败下阵来。
她冷声道：“静心敛神，开启灵台。”
小明闭眼照做。
“感悟到灵气后，引导它缓慢进入灵台。天地灵气混杂，需要剥去杂质。灵台自生灵光涤荡杂质，便可化为灵力留存其中。”
说完话，冼之燕没有打扰他，静默观望。
一炷香后，小明睁开了眼。
“如何？”冼之燕问。
小明摇头：“不行。”
冼之燕：“哪里不行？”
小明皱眉，道：“一开始就不行。我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台，但是打不开，它在对我关闭。”
“……”
冼之燕有点懊恼：“灵台与神魂相连，你不是段翎，自然打不开。”
小明也长叹一声：“还以为能体验一把修仙的快感。”
“既然无法修炼，那你就回去睡觉。”冼之燕又开始赶人。
“睡不着。”小明说。
冼之燕将手中的书扔到了小明的身上，小明拿起一瞧，封面上写着：神通史。
冼之燕说：“里面记载了这片大陆的来历、地域划分、各大修仙家族的基本情况，这一路上你最好能记住。”
小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没问题。用不着一路，一天就能记住了。”
冼之燕嗤笑，明显不信的样子。
小明说：“别瞧不起人呀。我可是大虚开国以来连中三元的最年轻的状元郎。”
冼之燕质疑道：“就你？”
“就是我。”小明绷着脸，“一次你和我吵架，说要解除婚约。我请求你原谅，你说只有我在殿试上夺得魁首，让皇帝下旨赐婚，你才愿意嫁给我。”
“……”
小明没绷住笑了：“我知道你这是在给我台阶下。”
小芳这是让他下台阶，还是一步登高楼？
冼之燕表情有些空白，道：“……什么？”
小明说：“因为我必夺魁首。”
冼之燕：“……”
她终于忍受不了小明的自大，将他扔出了屋门。
·
桃花三梦在南海的一个岛上，他们需要从海上走一段路。
第二夜的时候，灵舟已经到了南海水域，明日就能到桃花三梦了。
冼之燕本打算去外面透透气，结果灵舟一阵剧烈摇晃，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可是不应该的。天阙封氏擅结界之术，他们的灵舟上都包裹着一层结界来保护灵舟不受任何伤害。
除非灵舟遇上了什么厉害东西。
小明和陈雨归找来了，冼之燕问：“怎么回事？”
陈雨归解释：“驾驶灵舟的封氏弟子说，灵舟撞上了海里的妖物。他让我们不必担心，灵舟上有封氏的防御结界，绕开妖物走就好了。”
海里出行，遇上妖物是常见的事情。封氏的船上有强大的防御结界，妖物无法造成伤害，很快就会离开。
渐渐地，灵舟不再晃动，稳定了下来。
“出去看看。”冼之燕说。
师徒两人并无异议，冼之燕出了屋门才发现海上起了浓稠的大雾。
大雾如同一个茧，将灵舟包裹其中。
“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雾，”陈雨归说，“刚才还只是薄薄一层。”
冼之燕感知到这浓稠的白雾有些怪，提醒他们：“这雾不对劲。”
小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怀疑这雾是刚才的妖物制造出来的？”
陈雨归插话：“封氏的防御结界不是能抵挡一切妖物之气息吗？这雾应该只是普通的雾气吧。”
灵舟上的封氏弟子走了过来，向他们保证：“各位请放心，妖物已经离开，这不过只是普通雾气。”
封氏的防御结界威名在外，那弟子说得也笃定，冼之燕本该放下心来。但不知为何，她就觉得这雾气很不对劲。
她刚才转身，结果却发现身后也是弥漫的雾气。
冼之燕一凛，刚才还可见的一点地方如今完全被白雾吞噬，她前后左右都被雾气包裹，没留一点缝隙。
“段翎？”
没有人回应她，明明刚才小明就站在她身后，是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可手伸过去，碰了个空。
冼之燕又喊：“陈雨归？”
依旧无人回答。
冼之燕心沉到了谷底，眼下已经看不清四周了。她本想进屋，可原本有门的地方变得空空如也。
她凭借着记忆，摸索着走到了甲板上那一处宽阔的位置。闭眼凝神以体内仅存的微弱的灵力感知这雾气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搞鬼，终于让她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她身后吹来。
冼之燕猛然回身，在浓稠到化不开的白雾中对上了一双黑色圆眼珠。
失去意识之前，冼之燕在心底问候了封氏的祖宗。
·
“公主，”有人在她耳边呼唤，声音焦急，“公主。”
冼之燕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眼前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神台，案台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巴掌大小的玉石像。
那玉石像雕刻精致，人物五官栩栩如生，眉眼神润，眼神却传神般带着些睥睨之色，是个男子。
玉石像前摆放小香炉，里面正燃着三支香，两短一长。
“……”
“公主？”
她正跪在玉石像前的蒲团上，转身看向身边说话的人。
“怎么了？”
那侍女眼中泛泪，急切道：“天又降恶火，已烧毁城中百姓房屋数十，近百人丧命。”
她未曾听过哪个地方遭受过这般恶火侵袭，所以她身处何地？
冼之燕垂眸看向身上衣袍，绛紫衣身遍绣金线莲纹与卷草，裙摆外缘一圈，暗绣五毒纹样。
腰间束着银坠腰链，腕间叠戴蛇形多圈银镯，颈间悬着银璎珞项圈。
尚紫，喜银，以五毒为饰——冼之燕心头一凛，意识到这里是南疆。
可方才的侍女喊她公主。
自百年前轩辕氏在中原建立政权，后挥师南下灭了南国。南国已灭，又何来的公主。
她竟来到了百年前还未灭亡的南国。
冼之燕赤足站起，对身边的侍女道：“带我出去看看。”
侍女为她穿鞋，与她一起出了宫门。
冼之燕站在宫门之前，被眼前的景象震骇住了。
只见街道两侧的房屋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火，那火一寸寸吞噬着房屋，所到之处尽数焚烧成灰烬。
有人沾染上了火，倒在地下翻滚哀嚎，眼睁睁忍着、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被火焰吞噬，直至死亡，落下一地灰烬。
可街道上空空如也，无一人去灭火救人。
“为何不救？”冼之燕当即要冲上去，但是被侍女死死拉住了胳膊。
侍女流着泪，绝望哭泣：“公主，你忘了吗，这火无法熄灭！”
“沾之必死！”
冼之燕愣在了原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股往上爬，让她如坠冰窟。
她这才发现，那股吃了人的黑色火焰依旧停留在原地，嚣张地燃烧着。
“公主，回宫吧。”侍女请求道，“外面太危险了，随时都会有恶火降临。”
冼之燕没动，静默片刻，才转身回宫。
这是百年之前的南国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无力更改。
冼之燕沉闷地走在回宫的路上，道：“和我说一说恶火的事情。”
侍女道：“一个月之前，天上突然降下黑色火焰。起初，只是落在了田地里，迅速焚毁了田里的庄稼，造成大片土地干涸。人们去灭火，却发现这火无法熄灭，一旦沾染上必死无疑。”
“如今恶火降临的范围蔓延到了城内，”侍女哽咽道，“再无法求得巫神垂怜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啊。”
巫神。
冼之燕心头一动。
典籍记载中，南国本就以巫立国，民间不少人懂巫术。国中地位最高的巫便是国主，其下设十巫，各司巫事。
巫神应当是南国供奉的神灵，听侍女所言，他们崇奉的巫神似乎不再庇佑他们了。
在她思索的时候，十个穿着黑衣袍，披着黑色斗篷的九男一女正朝她走来。
十人整齐划一停住脚步，齐齐发声：“十巫见过公主。”
他们就是南国的十巫，典籍中记载的分别掌管不同巫职的大巫。
“免礼。”冼之燕微微抬手，“十巫这是要去哪？”
十巫之首巫咸道：“陛下召唤吾等商讨恶火之事。”
冼之燕问：“十巫可有解决之法？”
巫咸微微抬头，他双眼之下绘制着墨色符文刺青，刚才远远一瞧仿若泪滴。
“巫咸斗胆询问公主殿下，巫神大人可向您下达过神谕？”
“……”
她怎么知道。
她的沉默昭示了答案。
巫咸拱手：“吾等退下了。”
十巫一个接一个路过她，最后一个大巫在路过她的时候突然朝她挤眉弄眼。
“……”
她从这张陌生的面皮之下看见了熟悉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神明垂泪（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