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无锋 ...


  •   碎碎念:隔的时间有点久,自己之前写的剧情基本上都忘光了,遂反复观看。重新捋了一下剧情和出场人物,终于想起来要写什么了。

      两个人窝在角落里,对着两碗香喷喷的牛肉面来回扒拉。

      周围的客人逐渐多起来,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李斩玉垂目盯着上面浮出来的油泼辣子和两三片肉,靠近墙边的手慢慢抚上了刀柄。慕不闲正对着她,背对着门口,手肘撑在膝盖上,背松弛地佝偻起来,脖子缓缓向前倾,白袍子穿得松松垮垮,没个正形儿,离个穷酸落魄的小老头样就差满头白发了。

      他脸上还带着笑,只是嘴角紧绷得有点向下,看起来哭笑不得,略显滑稽。他无声地冲李斩玉扮了个鬼脸,指尖闪过一点寒光,衣襟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袖口露出来几只小钳子。
      看惯了慕不闲成天死皮赖脸、吊儿郎当,李斩玉被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震得也不安定起来。她又捻了一把刀柄,手指焦躁地在桌上敲了两下,又强迫自己停下。
      马蹄声在店门口消失,这次李斩玉终于扑捉到了一丝细微的脚步。她掀起眼皮,不动声色瞥了对方一眼,发觉进来的是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对方大概三十五六,不到四十,脸上白白净净,瘦高个子尖下巴,两颊略有些深陷,披头散发,宽袍大袖,若不是袖子里露出来的手腕细得跟筷子似地伶仃,看上去一折就断,满面愁容,也算个俊美男子。

      最奇特的是他那双眼睛,李斩玉正巧抬眼撞过去,结果发现他的眼睛居然一只在光下泛着翡翠一样的绿,另一只透亮得发紫,头忧心忡忡往一边偏的时候眼睛并不跟着转动。她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很快又极其迅速地扫了一眼,脑袋里七上八下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大概是一双琉璃制作的义眼,不由得大感新奇,差点忘了他们还被困在这小小的客栈之中不得脱身。

      好在后面鱼贯而入的黑衣人彻彻底底打消了她的好奇心。

      “掌柜的。”瘦竹杆子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了一阵,开口时声音尖细,有点瓮声瓮气,“劳烦清个场。”剩下的黑衣人列在他后面,顿时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得慕不闲眼皮猛一跳。
      原先他傲然背着手杵在那里,见矮矮胖胖的掌柜肉球似地跑出来,只是很温吞地一拱手,又如定一般不动了。这里的掌柜是个白胡子的圆脸小老头,年纪说不出多大,就连眉毛也白了,长长两抹游云连在一块儿,搭成座小桥。他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听那两只眼睛不一样的书生说了些什么,嘴角的笑容忽低凝固了,惊惧地瞪大眼睛,忙不迭地呵斥店小二将客人带出去。

      瘦竹杆子施施然揣起手站着,扬起尖下巴,活像只斗胜了的蛐蛐儿。

      眼见架势像是来搜捕寻仇的,店里的人很有自知之明地争先恐后往外奔逃。

      “先走一个试试。”慕不闲低声道,慢慢把屁股从凳子上挪开,领着李斩玉就往人群里钻。他们待得角落离门口近得很,周围不过三四人把手,硬要冲大约也不过是费劲些。那些人进来时他看得清楚,除却领头之人臭名昭著深不可测,剩下的黑衣人里鱼龙混杂,身手参差不齐,两三个一起上未必打得过他们。

      “你认得他?”李斩玉悄声问,一边从容地站起来,拎着双刀往外走,低着头装作惊慌失措的客人。

      “他是……哎,算了算了,咱先出去再说。”慕不闲叹了口气,一扯她扔在旁边的斗笠盖住大半张脸,准备赶紧溜出去。这下可坏了,他心道,然而面上没显出来,还是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们方走了没几步,一股不妙的感觉就自李斩玉心底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瘦竹杆,正对上那双圆滚滚、冷冰冰的鬼眼。对方用能戳死人的尖下巴朝她微微一点,阴恻恻笑了,柔声喝道,“小贼,还不把东西还回来!”
      他双袖一振,连人带袍如同一团翻飞的灰云扑过来,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罡风,桌椅和地上的青石板都噼里啪啦地裂开。与此同时,四五个黑衣人一拥而上,直奔慕不闲。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李斩玉想都没想,愣是拎着刀直接冲了上去。她细长一条,刀重人轻,心知自己这没几年的破烂内力估计连人家袖子都碰不着,干脆任由脸上被划了好几道细碎的伤口,雀鸟般一翻身,霎时就顺着对方的掌风荡了出去,踩在柱子上借力跃起,回身就是一刀。
      这一刀灵动而诡谲,势如迅雷却悄无声息,无形之中避开了对方摧枯拉朽的力道,蛇一般绕着宽袖子卷了上来。
      柔软的布料与利刃相撞,居然带出一阵金石之声。

      即使她根本没能接到这一掌,只是堪堪拂过衣袖,李斩玉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挤在了一起,人立刻被拍飞出去,不得不把长刀横插进柱子里才停住。她咳了两下,抹掉嘴角的血,不由分说跃起来,全神贯注挥出了第二刀。
      瘦竹杆子诧异地挑眉扫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这小丫头片子如此昏头昏脑,莽撞得可笑。刀用得在同龄人里算出挑,也把子力气,却是个脑袋不好使的。
      他轻蔑地撇撇嘴,又瞧了一眼隔壁被追得抱头鼠窜的慕不闲,摇摇头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他认定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不过仗着有些家学,道听途说就敢跑出来掺和这注定要他们送命的麻烦事。

      这一次,少女的刀没有那么快,也不灵活,似乎勉力接下第一刀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困兽犹斗而已。

      带着双刀却单刀出鞘,明摆着要耍些小滑头。

      他冷笑一声,用两只指头夹住了薄薄的刀刃,猛地一拧,“当李某人是瞎子么?“

      李斩玉连人带刀被他拧得在半空翻了一圈,仓皇之下一把长刀居然脱手,另一把只来得及虚砍一下。眼看那掌带着劲风就要摔到她脊背上,不料变故突生。瘦竹杆子半道儿收住掌,向旁边一转,五指成爪,硬是从空中平白抓出几根细丝。

      李斩玉这才看清,他五指都泛着森冷的寒光,指根与肉色的手掌相接,颜色完全不一样。

      这人十根指头居然全部都是玄铁做的。

      “怪不得能徒手接住慕不闲的傀儡丝,”李斩玉暗自腹诽,看瘦竹杆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思量道,“这下可好,要变爆竹了。”

      他身后的黑衣人可没那么幸运,身体还在向前冲,脑袋却留在原地,砰一下落在地上,整整齐齐被劈成了八大块,血糊糊散了一地。

      罪魁祸首“哎呀”一声,猫似地一矮身,翻到桌子后头去了。此人在夹击中颇为狼狈地左躲右闪,还能有闲心隔着半间房给李斩玉摇旗呐喊。慕不闲在几个人之间来来回回溜达,步子眼花缭乱,一会儿上楼梯,一会儿翻桌子,谈笑之间就被人堵在了角落。

      李斩玉此时顾不上他,趁着瘦竹杆子转身的功夫,直接把用来虚晃一招的刀朝他面门扔了出去。

      瘦竹杆又是一声冷笑,随手一拂,那刀就又飞了出去。然而李斩玉没有停下脚步,继续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来。

      下一刻,他蓦地瞪大眼睛,不得不立刻偏头,极速后退三步。

      一把狭窄的短剑从她扔出去的长刀里嗖一下飞出,直奔他眉心。也不知怎么,力道明明来势汹汹,实际上却无形无影到难以察觉。敢情这小丫头玩儿双刀还不知足,竟还做了把刀剑合一的子母刃!那短剑应是请能工巧匠精心锻造,跟长刀镶嵌得严丝合缝,他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一时托大,居然还真着了道。

      短剑擦着脸颊过去,削下来几缕碎发。

      “刀子母,剑无锋……江独雪?“他喃喃道,脸色立时更加难看,偏偏慕不闲这时才叫破他的名号,未免有点找揍。

      “阁下莫非是天宫大名鼎鼎的天哭星李由余李前辈……咳咳,李前辈成名已久,与我们这等过路的小辈动手未免有失身份。“慕不闲还在跟那几个黑衣人周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磕巴。
      李斩玉跟这位天哭前辈过招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一通上蹿下跳拉了好几张丝网,把其他黑衣人全部引了过去。脑子不太灵光的全撞了网,脸色发青躺倒的全是被他那些个亲亲宝贝虫子咬的,实在遇着打不过的就绕着柱子跑。

      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他从容不迫地弯下腰,让最后一只五彩斑斓的蝎子从已经断了气的黑衣人身上爬回来,笑嘻嘻揣着手往李斩玉身旁一站,哀嚎道,“可累死我了。”

      李斩玉:……她还没喊累呢。

      “什么天哭?”她莫名其妙地低声问,“哪个天宫?”

      “……天哭天哭,那是星宿的名字。虚南二星曰哭,哭东二星曰泣,泣、哭皆近坟墓。星孛出哭星,其野有大战,杀人盈野,血流地上,亦曰有屠城。他是天宫的人,“慕不闲被她的不学无术惊呆了,半侧头勉强动了动嘴皮子,”还能有哪个天宫?做杀人买卖那个。“

      李斩玉恍然大悟,“前几年上山被师傅揍的那几个什么……什么望舒填星太岁之类的,也是他们?“她这话说的,好似江湖上声名狼藉,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是路边长出来的狗尾巴草,走哪儿薅哪儿。

      “那是七曜使。“慕不闲无可奈何,”我怎么忽然一点儿也不紧张了?“

      所谓天宫,便是那江湖上第一大暗杀组织,上可杀皇亲国戚,下可杀江湖各门各派。只要买命财到了,天宫叫人三更死,阎王爷也不敢留人到五更。天宫内外均以星宿相称,为首之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道以北辰星为号,下有左右执法,谓之荧惑与天剖,一阴一阳,一谋一杀。
      再是日月五星,七曜使。

      而这天哭星李由余则不在七曜之内,亦不属左右执法。他是天宫的账房先生,专管收账。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慕不闲心道,不由得有几分焦躁。一条漂亮的竹叶青从他指尖爬出来,嘶嘶吐着信子,慢慢游到他脖子上。论动真格,十个他跟李斩玉叠一块儿都不够天哭先生塞牙缝的。

      李由余没看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一脚踢开一个没死透的黑衣人,阴森森笑了,这时候两只色彩迥异的眼珠随着他的脑袋转过来,流光溢彩,竟与真人无异。他舔了一下嘴唇,慢慢道,“天悬星宫,地布死局。列宿有数,人命无出。”

      “天象不移,人价不二。”

      “看在江独雪的份上,小子,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吧。年纪轻轻,也免得死在这里,骨头给人家当柴烧。”李由余漠然地站在原地,铁指嘎嘣嘎嘣动了几下,显然打算动真格了,“闹到你们师傅哪儿就不好看了。“

      “倒不是不想啊,李前辈,是不能啦。”慕不闲煞有介事,表现得痛惜万分,“您要早来一步多好,东西早送出去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人家手里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