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个无锋城》晚山青狂更版

4、骤雨来急

　　远方翻涌起像蚂蚁一样的黑影，密密麻麻全都糊在一起，看不清有多少人。李斩玉看了一眼，就纵身一跃而下，直直砸进了雨里。细密的雨丝打在出鞘的刀上，润物细无声。

　　“唉……”慕不闲郁闷地叹起气来，心道这下真的玩完了。他努力辨认着雨中时隐时现的刀光，暗自祈祷对方能有点儿自知之明。他向来不太乐意打架，因为他用的家伙事儿总会弄得四周一片狼藉。

　　好在这次没有他出手的机会。

　　刀光很快就消失了，没人看清这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是怎么出现的，一如没人看见他们如何死去。

　　倾盆大雨扰乱了视线，所有人最后能看到的画面只有一线窄窄的寒光和同伴在半空飞起的头颅。接着是他们自己的，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李斩玉的刀法称得上暴戾，每次挥刀几乎全是大开大合的架势，迎着急风骤雨以雷霆万钧之势砍翻了每一个挡路的人。大多数人都很难想象这副纤瘦的身躯居然能爆发如此惊人的力量，往往尚在呆愣之间就被抹了脖子。

　　她像腾飞的鹰，顺着呼啸的狂风一个转身，在半空用两把刀划出漂亮的弧度。

　　血雨横飞。

　　四下很快重归寂静，好像连雨也小了些。

　　城下的杨柳随风摇摆，一团一团的嫩绿糊在一起，说不出的惬意。血迹在滴滴答答的水声中淡下来，逐渐销声匿迹。这座立在半山腰的小城又恢复了往日闲云野鹤的生活。李斩玉用雨水把刀洗干净，慢慢发了会儿呆才开始检查这些尸体。她蹲下来，仔细地翻找，专心致志地摸遍他们身上每一个角落。

　　“你就不能把尸体搬回去找么？”慕不闲终于冲了出来，脑袋上狼狈地盖着他自己的那件宝贝袍子，看着李斩玉把那些个倒霉蛋挨个儿扒拉了个底朝天，上至金疮药绿露丹三味愁肠丸，下至几枚散钱和在水里泡烂了的点心，又看看李斩玉的刀，忍了又忍才把一些讨打的话咽回去。

　　“有这等好事儿，下次早点叫我。”他煞有介事地说，顺手把那些散钱全拿走了。

　　“你又听不见，叫你做什么？”李斩玉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蹲在地上继续专注地找。慕不闲读懂了她的唇语，愤愤不平地抗议，“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师兄！”

　　李斩玉没搭理他，因为她终于在一个人怀里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这儿呢。“她把那玩意儿丢给了慕不闲。

　　慕不闲一只手还撑着“伞“，接的手忙脚乱，差点没给这东西掉水洼里。他哎哎喊了几声，展开手去看。

　　那是一枚小小的竹简。

　　与其说是竹简，其实只是做成了竹简的造型，黑黢黢一小个，硬得吓人。慕不闲敲了两下，发现这居然是用玄铁做的，不由得暗自羡慕这位兄台同样硬得能把他牙硌掉的家底。
　　李斩玉拽着他就往回跑。

　　两个人湿淋淋地跑回了门洞，凑在一起开始研究这只竹简。

　　“看出什么了？”李斩玉问，把斗笠摘下来扔到一边。

　　慕不闲满脸凝重，嘴唇蠕动了几下，一下子面色灰败起来，最终只是颓丧地摇摇头。

　　“真没眼力劲儿。”他哀哀慨叹，“在下这等玉树兰芝，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居然，它居然不给面子，连自己打开都不会。”

　　李斩玉：……

　　她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冷不丁来这样一下，不由得勃然大怒，毫不犹豫给了这位素来嘴上没把门的师兄一脚。

　　“慕事儿多，你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她怒道，顺手把那碍事的、用来招摇撞骗的白绫扯了下来。她始终无法理解慕不闲对于装瞎子神棍的执念，时常惊诧于此人比城墙还要厚的脸皮。

　　慕不闲终于闭嘴了。

　　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快要炸开的李斩玉，颇为忧郁地用那双自诩“水光潋滟”、“顾盼神飞”的桃花眼使劲儿瞅她，指望对方能理解一下有个貌比潘安的师兄常伴左右是多么大的殊荣。李斩玉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提了提嘴角，手搭在刀柄上。慕不闲立刻低下头，乖乖拧了一下那竹简不知道什么地方，咔一声从中间把它掰成了两节。里面掉出来一张卷起来的小纸。
　　他慢慢展开去看，忽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