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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一 风雪千山 第一章 夜雨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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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祝贺李斩玉和她的朋友们的故事——《如此江湖》终于开始连载啦!此重度拖延症患者在一连摸了《玉痂》和《秋凉》两个小番外后,终于开始写正文了。卷一应该挺欢乐的,是大家初入江湖,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时候,也是几个人由不打不相识到彼此略有些欣赏之意的过程。总之,卷一是绝对的意气风发少年时,不必担心什么虐点。努力尝试写出群像流武侠的感觉中……会出现很多性格迥异的人……很多小故事……开头写的有点聊斋了哈哈。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苏童的《我的帝王生涯》,写开头的时候一直在想这本书。
Summary: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文嘉三年,倒春寒来得气势汹汹。
严冬刚去没两步,早春一片的晴好风光就在夜半化作连绵不绝的霜天白雪,一时间铺天盖地将万物遮了个干干净净。成片田野与屋舍,连同在外游荡的牲畜全都糟了殃。挨到夜半三更,皑皑的白雪一下子淹没了整座都城,然后狂风大作,暴雨七日不止。
千里冰封一夜之间化为咆哮的大水,顺着护城河朝城内疯涌。于是一茬一茬的人头就在浪涛里起浮,又一个浪头打过去,便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本该赏春踏青的好时节,如今竟只剩风中招展的白幡尚还有几分活气。
当今天子闻言惊愤交加,立即下旨抚慰民生,并开坛祭祀,亲作祭文以敬苍天。
不料,祭祀当日,祝坛忽生异火。
青天白日,幽幽鬼火中竟冒出漫天黄纸,遮天蔽日,飘的满城森森鬼气,活像阎王殿被整个儿翻到了地面上。家家户户霎时门窗紧闭,一夕之间城内城外居然到处是披挂整齐的禁军,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有吃闲饭的不怕晦气,照常上街去四处溜达,到处去捡那还没被禁军烧完的黄纸研究,跑回来神秘兮兮跟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看见啦……”那脏兮兮的秀才背着破书箱,一面往嘴里塞鸡屁股,狼吞虎咽,一面用油腻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你们知道吗?嘻嘻,咳咳……哈哈哈!那上面写着什么?”他突然笑起来,笑得一阵前仰后俯。周围的人各个伸长了脖子等着他,好奇得抓耳挠塞。
“不说了。”秀才一抹嘴,笑嘻嘻道,“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他从凳子上蹦下来,拖着书箱不耐烦地推开人群,在一片嘘声中踢嗒着鞋一晃一晃地走了出去。
“关山南,关山北呐——“,他拖长了声音,摇头晃脑懒洋洋地唱起来,”不见当年故人回……故人难,故人悔……哈哈!故人终化春泥肥呐!“
然后倏地不见了踪迹。
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开始在皋京城游荡的。人们只是不停地在大街小巷见到他,在夜半听见他背着简陋的书箱,拖着鞋大声吟诵那首“关山南,关山北”的小调。巡夜的士兵常常寻着声音赶来,却没有一次抓到过他。
“关山南,关山北。”
“不见当年故人回——”
“故人难,故人悔。”
“故人终化春泥肥……”
很快,这首歌在皋京内四处传唱开,烧得满城风雨飘摇,就连未满三岁的稚子也能咿咿呀呀地背出几句。酒家茶楼,勾栏瓦肆,就连开蒙的学堂里都是关山南北的调子。
某一天傍晚,秀才终于消失了,一如他莫名其妙地来。有人说那天曾在城门上见过他,单脚站在城墙角落的小楼上望向远方,油腻腻脏兮兮的灰衣在风里翻飞,如同一只在泥里打了好几个滚的仙鹤。
歌谣很快传进了宫里,很快又被禁止。
后来,流言谣传,说当时那黄纸上写的是当今圣上的名讳,背面是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朱笔批字,而始作俑者便是北边那一位。
文嘉三年秋,清渭之战打响。昭武帝陆鼎文三度亲征,一度兵退近千里,又一度兵临北丹都城。
眨眼间五年春秋已过。
起初人们还惶惶然不知所措,拖家带口在四处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可很快便随意找了个山脚生根发芽,忙里偷闲就这么过了起来。新醅的酒摆在大大小小的街口,还有热腾腾的面饼、胭脂水粉与长长短短的刀剑。无数双脚踩过缺了半截的青石板,摩肩接踵,最终如滴水入海,四散奔流,不知所终。朝堂上尽是些寻常人家搞不明白的事,江湖里也尽是些风花雪月的传说。那些纠缠不休的痴嗔与爱恨统统化作相向的刀剑与三杯两盏淡酒,在店小二的插科打诨声里经久不息地流传下去,不知疲倦。皋京外风雨飘摇,而山南水北的柳树胡杨照样在春去秋来里抽条发芽,数不尽的落叶归根,带着层层叠叠的白骨化作一捧春泥。
千里之外,有一座城池静静地矗立在料峭的春寒里,黑字的匾额在斜风细雨中岿然不动。城楼上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客。她不算高挑,却也不矮,勉勉强强能夸上一句“长身玉立”,背着一对用黑布裹起来的双刀。那顶斗笠遮掉了她大半张脸,雨水顺着斗笠流到她的下巴又在地上砸出水花。
“……好一个夜雨杀人天。“李斩玉伸出手,慢慢感受冰凉的雨水从指缝流过,喃喃道。
斗笠被掀开一点,露出底下英气的眉眼。眼如点漆,黑白分明,剑眉星目,俊朗疏然,单是这张脸就更胜十成十的少年意气。
“好雨,好时节,”城门洞下站着的青年抚掌大笑,他背着手晃了半天,拣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伸手摸了摸眼睛上的白绫,接着笑道,“好重的杀气!”他装模作样将手放在耳朵边,似乎听到了些什么,于是眯起眼睛,在狂风暴雨里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啊,来活儿了。“李斩玉淡淡道。明明两个人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交流起来却毫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