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难伤》旭光微微

7、第七章 岳七之死 那胎怀得并

　　那胎怀得并不安稳。前三个月沈九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腹部却不合常理地大了起来。洛冰河来看他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带了补品，有时只是坐在榻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第五个月的某一天，沈九忽然心口一窒。那种痛来得毫无征兆，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用力一拧。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竹舍之外的天色灰蒙蒙的，风里裹着一种异样的、让他脊背发寒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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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感应到了——金丹碎裂的余波从地牢的方向传来，像一道无声的闷雷碾过整个魔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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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得那道灵力的气息，哪怕隔了再多年也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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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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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清源。

　　沈九冲出竹舍的时候赤着脚，青石板又冷又糙，脚底很快磨出了血。他疯了似的往地牢的方向跑，腹中那团胎动在剧烈翻搅，疼得弯下腰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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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跑到地牢入口被侍卫拦住了，跪在地上，手掌撑着粗糙的石面，忽然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也碎了——不是金丹，不是经脉，是更深处的、早就千疮百孔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塌陷。

　　他听见自己在喊："岳清源——你他妈的不讲信用——"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一边喊一边咳出血丝，"你又丢下我——你又——"

　　他又被一个人留下来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丢下他——爹娘丢下他，秋家丢下他，师兄丢下他。他明明答应过的，答应过会好好活着，会等沈九出去，会带他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骗他的。全是骗他的。

　　倒下去的时候沈九看见的最后一幕是灰蒙蒙的天。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条忘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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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进了一个梦里。

　　在梦里他八岁，被一户很好的人家收留。他们不叫他"小畜生"，不拿棍子打他，不让他跪在雪地里舔地上的米粒。阿娘做糖糕，阿爹教他认字。还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瘦瘦的，眼睛很亮，总是跟在他后面喊他"阿九"。那是师兄岳清源，穿着和他一样的粗布衣裳，笑起来露出虎牙，笨手笨脚的。

　　他在梦里过得很开心。每天跟师兄一起练剑，偷阿娘做的糖糕分给他吃，晚上挤在一张床上讲故事。有时候梦里多出一个小尾巴——一个黑黑瘦瘦的少年，话不多但很听话。沈九不记得他是从哪里来的，但他总是在那里，在田埂尽头等他，在练剑时笨拙地模仿他的动作。沈九骂他笨，却也把自己不多的冬衣分给他穿。

　　后来有一天他们在山上遇到了狼。师兄被狼叼走了，沈九追上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一块石头砸了狼的眼睛。那个黑瘦的少年冲上去把师兄从狼嘴里抢了出来。他掉下了悬崖，在沈九面前掉下了悬崖。沈九站在悬崖边嘶声喊他的名字——他叫什么来着，沈九忽然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他不想醒。梦里师兄还在，阿娘还在，那个笨手笨脚的黑瘦少年还在悬崖边上，就要掉下去了。灵力像绳索一样缠着他的手腕把他一点一点往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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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冰河——洛冰河——洛冰河——

　　然后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