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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配吗 偶尔沈九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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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沈九也会对他好。
但那种好是假的,是掺了毒的糖。
他会在晨起时顺手给洛冰河拢一下衣领,会在夜猎归来时对他笑一下,会在他受了伤时蹲下身来看他的伤口,手指轻轻碰上去问他疼不疼。
??
洛冰河每次都会怔住,然后那双眼睛里就会泛起小心翼翼的光,像寒冬里终于触到了火苗的旅人,既贪婪又怯懦,想靠近又怕被灼伤。
然后沈九会拔出剑。在他不设防的时候,因为他那一点施舍般的温柔而松懈了防备的时候,一剑刺过去。背刺了,洛冰河便捂着手臂、肩膀或肋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然后慢慢地垂下眼睛转身走开。
像一个被反复承诺“下次一定带你去”却永远被留在原地的孩子。
最后一次,沈九把他推下了无尽深渊。
??
但洛冰河没有喊没有求,甚至没有露出怨恨的表情,只是那样看着沈九,从视野里一点一点地落下去,直到彻底看不见。
沈九以为他死了。
??
可他没死,他回来了,带着那一身沈九亲手浇灌出来的恨意。
??
他的恨是从沈九这长出来的,沈九亲手浇灌的,如今结出了果,合该吞下去。可是他用师兄来要挟他。那是沈九唯一还在乎的人。
沈九没办法。
直到有一日,沈九歪倒在榻上,嘴角流着被洛冰河扇出来的血,侧过头盯着窗外那一小片竹叶看。
??
洛冰河慢条斯理地在旁边穿衣服,一边穿一边继续说着羞辱人的话:
??
"堂堂清静峰峰主,如今和青楼女又有什么不同。"
?
沈九没理他,脸颊却被猛地掰了过去,"问你话呢,峰主。"
看见那双充满嘲讽的眼睛,沈九却只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然后对着他笑了笑。
"洛冰河,你这样费尽心思地折腾我,不会是喜欢我吧?"
瞬间,洛冰河像被什么东西迎面劈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他掐着沈九脖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又松开。他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灯架,灯油泼了一地,火苗蹿起来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
"你配吗?"
见状,沈九又慢慢地笑起来:
?
"反应这么大,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不愧是小畜生,就是贱——"
闻言,洛冰河一把揪住沈九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这一次他用了真力,沈九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蜂在同时振翅。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伸手去掰洛冰河的手指,只是看着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扯起嘴角。
在沈九快要窒息而死的前一秒,洛冰河松了手。
?
沈九摔在榻上剧烈地咳嗽,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咳着咳着又笑出了声。
?
洛冰河站在那里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过了很久,才转身走了。门在身后摔出一声巨响。
后来的日子并没有变好。折辱变本加厉。
??
沈九有时需要在他看公文的时候跪着侍茶,他稍不顺意一盏热茶就会劈头盖脸地淋上来。
??
有一回事后沈九在迷糊之中叫了浮衡的名字。那时他可能是发烧了,也可能是被折腾得太久神智不清,蜷在榻上浑身滚烫嘴唇干裂,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感觉洛冰河坐在榻边,手指探在他额头上凉凉的。他抓住那只手口齿不清地说:
??
"让浮衡……让我看看浮衡……"
他感受到洛冰河的手指顿住了。
?
然而下一秒,一捧滚烫的茶水泼在了他的脸上。
沈九被烫得猛地缩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洛冰河站在榻边手里攥着空茶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种空白的、比任何狰狞面目都更可怕的、彻底空白的表情。
?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沈九,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
“你配吗?”然后冷笑了一下,“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下作的娘,你猜——他会高兴——还是愤怒,嗯?”
沈九被烫红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水珠顺着下颌淌进衣领里。没有哭也没有骂,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转向里侧,背对着他。
但过了一天,他真的见到了浮衡。
魔宫里,沈九没有任何名分。
偶尔宫里有宴,洛冰河兴致来了便会让人送一套舞衣过来给沈九——缀着细碎的金片和珠玉,冷冰冰地贴在身上。
??
他要沈九穿着去宴上侍奉,端酒布菜,跪在那些来朝见他的魔将们脚边。
那天也是,沈九没有拒绝的权利。
??
他低着头做这一切,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可洛冰河偏要让他更难堪,每一次都要在宴会快结束时当着众人的面强势又轻佻地把他抱在怀里喂酒和亲吻,全然不顾后宫里那么多双眼睛,不顾他会不会——被人盯上。
也是那一天,洛冰河后宫的女人围住了他。她们用鞋尖踢他的肋骨,扯他的头发,往他身上泼冷酒。沈九蜷在地上不躲也不还手,心想这也没什么,比水牢里好多了,至少这里亮堂,头顶有灯。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一个孩子从廊柱后走出来,玄色的窄袖衣袍,玉冠束发,眉眼柔和安静。他约莫七岁的年纪,身量还很小,神情却已经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他路过沈九身边时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短短一瞬。
沈九忽然认出了他。
??
浮衡。
??
他的浮衡。
??
那张长开了些的却依然与他如出一辙的眉眼。
?
浮衡在他面前停下了,微微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他大概没有认出他。水牢里三年,他记事起就没见过光,离开时也不满三岁。他不会记得他的阿娘长什么样子。他只是皱了皱眉,好像看到一个不太体面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
?
然后他越过沈九,走到御座前跪下,规规矩矩地给洛冰河行了礼。
沈九看着他跪在那里,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修剪得过分妥帖的幼苗。他听着他用清朗的童声向洛冰河汇报功课,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最深处裂开了。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的银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发间掉落的,尖利冰冷。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女人倒在血泊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