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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水牢生产 (水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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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里,孩子哭了很久,沈九想掐死他刚生下的孩子,但他死肢尽断,算了,他们都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洛冰河把沈九扔进水牢那天,他的四肢经脉已被一寸一寸断尽。
痛感绵密而钝,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关节缝隙里扎进去又慢慢往外抽。
??
沈九起初还能叫出声,后来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像一具被遗弃在井底的尸体仰面躺着,头顶只有一线微弱的光,四周是湿冷的石壁和终年不散的霉味。
他不知道洛冰河在哪里。
也许就在这个水牢的上面,在魔宫里,或在他的万丈高座上。
?
扔下沈九和他残破的躯壳之后,他就再没有下来过。但是他的鞭打会按时到,隔三差五地有人下来,一言不发地挥鞭抽在沈九身上。
?
痛感从清晰变得模糊,循环往复着,最后化为一种绵延不绝的背景音,像潮水一样涨上来又退下去。
水牢里暗无天日。
??
沈九不记得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
后来,他不知道自己怀了孕。
??
察觉到的时候腹部已经微微隆起。他起初以为是水肿,是蜷缩在湿冷地面太久导致的浮肿。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里面动了一下。很轻,像一尾极小极小的鱼在黑暗的水流中翻了个身。
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
那种从骨髓深处渗上来的恶寒让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
疯狂地扭动身体,用唯一能动的肩背去撞湿冷的石壁,一下又一下,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甚至把头也撞了上去,直到眼前发黑,耳鸣如潮,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淌下来,顺着鼻梁流进嘴角。
??
他多想把那东西撞碎、撞掉、撞得干干净净,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墙壁很冷,石面粗糙。他撞了很久,久到额角血肉模糊,久到意识开始模糊,久到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
可它还在里面。稳稳当当地、安安稳稳地,像一枚被强行种进废墟的种子,任他如何疯狂,都不肯离开。
后来洛冰河只是停了鞭打,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仿佛沈九肚子里的种和他无关。
??
水牢恢复了彻底的寂静,只剩下滴水声和沈九自己微弱的呼吸。
?
沈九想,他大概是让自己自生自灭。
但水牢里太安静了,每一滴水声都清晰,更别说那看似轻,很克制,像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脚步声了。
好几次,那脚步声在水牢入口处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又停住了。
??
那个人站了很久,久到沈九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久到他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往上,远去,消失在石门之后。
后来沈九悄悄数过,这样的脚步声一共来了七次。
他知道是谁,但那个人一次都没有走到他面前来。
第一次生产是在水牢里。
痛来得毫无征兆,撕心裂肺,像有人从内部把他的身体一寸寸撕开。沈九已经没力气尖叫了,只是蜷在角落里咬着衣袖,感觉到温热的血流在身下蔓延。
??
他想他可能要死了,他想这样也好。后来他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唇间有陌生的温热感,灵力残留的余韵游走在他枯竭的经脉里。四肢还是不能动,可是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柔和的暖意,像一根细线吊着他残破的命。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很小的、细细的、从湿润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猫崽。他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相信那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东西。侧过头,看见一个皱巴巴红通通沾着血污的小东西,在离他不到半臂的地方微弱地挣动。
??
那么小,那么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哭声细弱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在潮湿阴冷的水牢里一声一声不肯停。
??
——好吵啊
??
他想掐死他。
?
沈九试着抬起手,但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
?
他盯着那张皱得看不出五官的小脸,心里涌上来的全是黑暗的、尖锐的东西——洛冰河的东西,他种在沈九身体里的,他不要的,他丢在水牢里任其自生自灭的。
??
他应该恨他,厌恶他,闭上眼睛等哭声自己消失。
可孩子哭了很久。久到沈九的耳朵里只剩下他的哭声,久到心脏开始随着那哭声一抽一抽地疼,久到他下意识地、笨拙地、用唯一能动的下巴去蹭他的脸颊,把他往怀里拢。
然后,哭声停了。
??
那团小小的软肉贴着沈九的脖子,呼吸温热而急促,小手也无意识地攥住了他颈侧的碎发。
??
那一刻,沈九感觉到那小东西的心跳,像一只极小的鼓,贴在他皮肤上敲着,软软的,却又热热的。
同时,沈九忽然想到——洛冰河不在乎。他若在乎,就不会把自己扔在这里,就不会停了鞭打却不接他出去。这孩子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意。
对,洛冰河不在意。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忽然戳破了沈九心里某层坚硬的壳。
?
他低头看着那张通红的小脸,哭得那样卖力,那样委屈,仿佛这世上只有他能够听见。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陌生的、酸涩的热意。
他想,他也许还是恨他的。
可是那一天,他给他起了名字。
沈浮衡。
??
他希望他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里,能浮起来,能衡平,能活下去。
那天之后,洛冰河让人接好了沈九的四肢。来接骨的人手法利落,灵力灌入时痛得沈九咬破了嘴唇,可他抱着孩子,把孩子裹在唯一一件干燥的里衣里,背对着所有人,一声不吭地承受完了全部。
此后三年,水牢里只剩他和浮衡。
仆役定时送来粗劣的饭食和清水,沈九慢慢学会了用重新接好的手去做事。教他说话,教他认字。水牢的墙壁潮湿,他用烧焦的木枝在上头写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浮衡学得很慢却很认真,小手捏着木枝时抿着嘴唇垂着眼,跟沈九像极了。他学会的第一个字是"沈",歪歪扭扭的,沈九看了很久。
他还会抱着浮衡唱歌,是一些很小的时候听过的、早就忘了词的老调子,虽然不记得是谁教他的了。
?
小小的浮衡就那么趴在他肩上,被一下一下地拍后背,困了,就知道把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里。笑的时候会露出小小的牙,眉眼柔和,半点都不像洛冰河。
那三年里,沈九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三年后的某一天,洛冰河来了。
他出现在水牢入口时,沈九正抱着浮衡用木枝在墙上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浮衡靠在他怀里,伸着细细的手指去描兔子的耳朵,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兔兔……阿娘,兔兔……"
沈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石门阴影中站着的玄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