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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的长子 (洛冰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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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冰河:早知道媳妇会因为儿子没了差点也没了,当初就更早点把那小东西抱走得了。儿子不止一个,媳妇只有一个啊——)
洛冰河出现在竹舍入口的时候,沈九几乎认不出他。那一身玄色的魔尊大氅沾满了血污和尘土,露出的左臂的裂了一道长口,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发冠歪了,鬓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跨进门槛的时候还险些绊了一下,动作狼狈得近乎滑稽。
魔尊从来都是杀伐果决、凶戾从容的模样,沈九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狼狈。
看见沈九蜷在泥地里,看见次子洛寂闻趴在他身上哭,洛冰河脸上的表情,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轰然碎裂了。他大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寂闻的后领,粗暴地把他从沈九身上拎了开。
寂闻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仰着脸呆呆地看着父王,委屈,又无助。
"你胡说八道什么?"洛冰河的声音在发抖,哑得厉害,"谁告诉你的?谁跟你说——"
随后蹲了下来,蹲在沈九面前。护膝重重地磕在泥地里,尘土溅了他一脸污。
他伸出手来,那双握剑杀人的手在抖,抖得几乎碰不到沈九的脸。
试了三次,他才把掌心贴上他的脸颊,冰凉的铠甲边缘硌着沈九的颧骨,沈九感觉到他在颤,全身都在颤,从指尖到肩膀,从胸膛到喉咙。
“沈九。”
他开口的时候嘴唇是抖的,好像很冷似的,"沈九你看着我——”
出口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的,像被哽住:"不是的——不是——我们的儿子没有——"
但他没有说完。
沈九腹中一阵剧痛,他紧紧攥住了洛冰河胸前的衣甲,指节发白,指甲陷进了铠甲缝隙里。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温热的、铁锈味的东西,就那样涌出来了——暗红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洇在衣襟前。
腹部那枚核疯狂地挣动起来,四肢百骸的感知,此刻,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像有无数根细线正在一根一根地被剪断。
看见了血,洛冰河的呼吸骤然顿住了。哆哆嗦嗦地来擦沈九嘴角的血。
那副沈九从未见过的狼狈模样——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嘴唇白得像纸,睫毛在颤,连瞳孔都在颤。他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被沈九踩在脚底下的少年,茫然失措地,笨拙地,用袖子一遍一遍擦拭沈九不断涌出来的血。
"九儿——"他的声音彻底碎了,碎得不成样子,"九——"
沈九看着他。透过模糊的、正在发黑的视野,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他从未在洛冰河脸上见过的、近乎哀求的恐惧。他怕沈九死。沈九忽然意识到,他在怕自己死。
沈九的长子叫沈浮衡。
他长得很像他。
但他死在了战场上
沈九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只涌出更多温热的血。他的手指抬起来,细细的、枯瘦的,贴在洛冰河沾着血污的侧脸上。
洛冰河的眼泪滚下来,烫得他指尖发颤。
"浮——"沈九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的脸贴在洛冰河胸前上,颧骨被咯得生疼,可同时,他感觉到了他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浮衡——”他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嘶哑得像用刀刮过喉咙,"浮衡——我的浮衡——”
悲恸的呼喊下,洛冰河把沈九抱得那样紧,像要把一具正在碎裂的躯体重新拢回原状。
可沈九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他听见洛冰河还在喊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像一个陷在噩梦里醒不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