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如安》渝依

4、第 4 章 它们扑棱着

　　那封信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清辞的心脏。

　　她捧着信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可那些字却像是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脑海里——“唯有除之，方能永绝后患。”

　　原来，前世杀死她的那杯毒酒，幕后黑手竟是她叫了十几年“父亲”的人。

　　不，那不是她的父亲。裴钰说，她的亲生父亲是前朝废太子，而沈铮不过是奉命追杀她全家的刽子手。他留下她，养大她，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她这颗棋子。

　　她想起前世，沈铮总是对她忽冷忽热。有时会摸着她的头说“吾儿乖巧”，有时又会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她以为是将军常年征战，性格使然，从未多想。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在权衡利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清辞抬起头，看着裴钰，声音沙哑。

　　裴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因为我不想你被蒙在鼓里。前世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含冤而死。这一世，我想帮你。”

　　“帮我？”清辞冷笑一声，“你想怎么帮我？”

　　“杀了沈铮，为你亲生父母报仇。”裴钰转过身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然后再杀了萧景琰。”

　　清辞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你以为萧景琰是无辜的吗？”裴钰缓缓说道，“前世他确实想救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想救你，为什么不在事发之前就阻止？以他当时的权势，完全可以将那封伪造的通敌信件压下。可他什么都没做。”

　　“那是因为他需要时间……”

　　“需要什么时间？”裴钰打断她，“他需要的，是借你的死来扳倒政敌。你的死，对他来说是一场政治博弈的筹码。沈清辞，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清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起了前世，萧景琰在天牢里对她说“你认罪吧”时的表情。那时她觉得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她心寒。如今想来，那里面或许真的有她不愿面对的真相。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你究竟是谁？”

　　裴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是你亲生父亲身边的侍卫之子。当年沈铮血洗废太子府，我父亲拼死将我送出，我才得以活命。这些年我隐姓埋名，考取功名，进入朝堂，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你全家报仇。”

　　清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裴钰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牵机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三日才会发作，且查不出任何痕迹。你将它下到萧景琰的饮食中，等他死后，我会助你逃离长安，远走高飞。”

　　清辞接过瓷瓶，指尖冰凉。

　　“至于沈铮，”裴钰继续说道，“我会亲手杀了他，提他的人头来祭奠你的父母。”

　　清辞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沉默了良久。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答应你。”

　　裴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嘉宁郡主。”

　　送走裴钰后，清辞独自坐在房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瓷瓶。窗外月色如水，她的心却如同坠入了万丈深渊。

　　第二天一早，边境传来捷报——太子萧景琰大败西凉军，收复失地，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整个东宫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只有清辞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出神。

　　七日后，萧景琰凯旋而归。

　　长安城的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响彻云霄。清辞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骑着白马的身影由远及近，心中百感交集。

　　他瘦了，也黑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想来是在战场上留下的。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清辞！”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楼，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回来了。”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清辞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眼眶不由得湿了。

　　“回来就好。”她轻声说道。

　　当晚，东宫设宴庆功。觥筹交错间，萧景琰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清辞坐在他身旁，为他斟酒布菜，温柔得像一幅画。

　　“清辞，”萧景琰握住她的手，醉眼朦胧地看着她，“我有话跟你说。”

　　“殿下请讲。”

　　“这次出征，我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有一回被敌军包围，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那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没有娶你，我不能死。”

　　清辞的手指颤了颤。

　　“所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玉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说是要给未来儿媳的。清辞，你愿意戴上它吗？”

　　满座宾客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清辞身上。

　　清辞看着那枚玉镯，又看了看萧景琰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她想起了裴钰的话——“你的死，对他来说是一场政治博弈的筹码。”

　　她想起了前世那杯毒酒的滋味。

　　她又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萧景琰对她的种种好——山间的萤火虫，雨中的维护，出征前的承诺……

　　“殿下，”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前世，”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有没有一刻，是真的爱过我？”

　　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她醉了，说了胡话。只有萧景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每一天，每一刻，我都爱着你。”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无能。”萧景琰打断她，眼眶泛红，“前世的我，只是一个傀儡太子。朝中大权掌握在沈铮和丞相手中，我若轻举妄动，不仅救不了你，还会连累整个东宫的人陪葬。我让你认罪，是想争取时间搜集证据，可我没想到……”

　　他没能说完，声音已经哽咽了。

　　“这一世，”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太子了。我用五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剪除了沈铮和丞相的党羽。如今朝中大权尽在我手，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清辞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亲自出征？”萧景琰握住她的手，“因为沈铮在西凉军中安插了人手，想趁我出征之际谋反。我这次去，表面上是抗击西凉，实际上是为了肃清他的势力。”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这是沈铮与西凉王来往的密信，足以证明他通敌叛国。我原本想在班师回朝后再处置他，可既然你今天问了，我便提前告诉你——前世害死你的真正凶手，我已经找到了。”

　　清辞接过密函，展开一看，上面赫然是沈铮的字迹。内容与裴钰给她看的那封信如出一辙，只是更加详细，连如何伪造证据、如何买通狱卒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清辞的手抖得厉害，“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是嘉宁转世的那天晚上，就派人去查了。”萧景琰轻声道，“清辞，前世我负了你，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沈铮，也包括——”

　　他的目光越过清辞，看向宴会角落的一个身影：“那位裴公子。”

　　清辞猛地回头，只见裴钰正站在阴影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裴钰，或者说，废太子府余孽裴玉，”萧景琰冷冷道，“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可你忘了，当年你父亲拼死送出的那个孩子，胸口有一块胎记。而你上次在宫中沐浴时，恰好被人看见了。”

　　裴钰的脸色彻底变了。

　　“殿下好眼力。”他冷笑一声，撕下伪装，露出一张充满恨意的脸，“没错，我就是废太子府的余孽。我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报仇。既然被你识破了，那我也不必再装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直直朝萧景琰刺来。

　　“小心！”清辞下意识地挡在萧景琰身前。

　　“清辞！”萧景琰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同时抬手格挡。

　　短剑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直流。侍卫们蜂拥而上，将裴钰团团围住。

　　裴钰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依旧不肯束手就擒。他忽然转头看向清辞，大声喊道：“沈清辞！你真的相信他吗？他今日能利用你扳倒沈铮，明日就能利用你扳倒别人！帝王之心，从来都是冷的！”

　　清辞浑身一震。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吃痛：“清辞，不要听他胡说。”

　　“我没有胡说！”裴钰癫狂地大笑，“沈清辞，你好好想想——他如果真的爱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他的计划？为什么要让你活在仇恨和痛苦之中？因为他需要你的恨，需要你的痛苦，来让他显得更加深情！”

　　“闭嘴！”萧景琰怒吼道。

　　可裴钰的话，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了清辞的心里。

　　她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萧景琰明明知道一切，却从未向她透露过半句。他看着她为父母的安危担忧，看着她为前世的事痛苦，却始终守口如瓶。

　　为什么呢？

　　因为她需要保持对沈铮的恨意，才能配合他完成这场大戏。

　　因为她需要经历这些磨难，才会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

　　帝王之心，果然是冷的。

　　“清辞，”萧景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焦急的眼神，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相信你。”

　　萧景琰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清辞从袖中掏出那个小瓷瓶，拧开瓶盖，仰头将里面的毒酒一饮而尽。

　　“清辞！！！”

　　萧景琰疯了似的冲上去，想要夺下瓷瓶，可已经晚了。清辞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

　　“为什么……”他抱着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这么傻……”

　　清辞躺在他怀里，微笑着看着他：“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说你爱我，可你的爱里，有太多算计。你说你保护我，可你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操控。”

　　“对不起……对不起……”萧景琰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太医……”

　　“来不及了。”清辞握住他的手，力气越来越弱，“萧景琰，前世你欠我一杯毒酒，今生我还你一杯。我们……两清了。”

　　“不！”萧景琰嘶吼道，“不清！永远都不清！你欠我一辈子，你休想就这么走！”

　　清辞笑了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儿女……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相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了空气中。

　　那只抚摸着他脸庞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清辞——”

　　凄厉的呼喊声穿透了夜空，惊起了栖息在屋檐上的乌鸦。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像是带走了谁的魂魄。

　　那封信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清辞的心脏。

　　她捧着信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可那些字却像是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脑海里——“唯有除之，方能永绝后患。”

　　原来，前世杀死她的那杯毒酒，幕后黑手竟是她叫了十几年“父亲”的人。

　　不，那不是她的父亲。裴钰说，她的亲生父亲是前朝废太子，而沈铮不过是奉命追杀她全家的刽子手。他留下她，养大她，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她这颗棋子。

　　她想起前世，沈铮总是对她忽冷忽热。有时会摸着她的头说“吾儿乖巧”，有时又会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她以为是将军常年征战，性格使然，从未多想。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在权衡利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清辞抬起头，看着裴钰，声音沙哑。

　　裴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因为我不想你被蒙在鼓里。前世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含冤而死。这一世，我想帮你。”

　　“帮我？”清辞冷笑一声，“你想怎么帮我？”

　　“杀了沈铮，为你亲生父母报仇。”裴钰转过身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然后再杀了萧景琰。”

　　清辞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你以为萧景琰是无辜的吗？”裴钰缓缓说道，“前世他确实想救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想救你，为什么不在事发之前就阻止？以他当时的权势，完全可以将那封伪造的通敌信件压下。可他什么都没做。”

　　“那是因为他需要时间……”

　　“需要什么时间？”裴钰打断她，“他需要的，是借你的死来扳倒政敌。你的死，对他来说是一场政治博弈的筹码。沈清辞，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清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起了前世，萧景琰在天牢里对她说“你认罪吧”时的表情。那时她觉得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她心寒。如今想来，那里面或许真的有她不愿面对的真相。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你究竟是谁？”

　　裴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是你亲生父亲身边的侍卫之子。当年沈铮血洗废太子府，我父亲拼死将我送出，我才得以活命。这些年我隐姓埋名，考取功名，进入朝堂，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你全家报仇。”

　　清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裴钰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牵机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三日才会发作，且查不出任何痕迹。你将它下到萧景琰的饮食中，等他死后，我会助你逃离长安，远走高飞。”

　　清辞接过瓷瓶，指尖冰凉。

　　“至于沈铮，”裴钰继续说道，“我会亲手杀了他，提他的人头来祭奠你的父母。”

　　清辞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沉默了良久。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答应你。”

　　裴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嘉宁郡主。”

　　送走裴钰后，清辞独自坐在房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瓷瓶。窗外月色如水，她的心却如同坠入了万丈深渊。

　　第二天一早，边境传来捷报——太子萧景琰大败西凉军，收复失地，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整个东宫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只有清辞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出神。

　　七日后，萧景琰凯旋而归。

　　长安城的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响彻云霄。清辞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骑着白马的身影由远及近，心中百感交集。

　　他瘦了，也黑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想来是在战场上留下的。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清辞！”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楼，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回来了。”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清辞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眼眶不由得湿了。

　　“回来就好。”她轻声说道。

　　当晚，东宫设宴庆功。觥筹交错间，萧景琰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清辞坐在他身旁，为他斟酒布菜，温柔得像一幅画。

　　“清辞，”萧景琰握住她的手，醉眼朦胧地看着她，“我有话跟你说。”

　　“殿下请讲。”

　　“这次出征，我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有一回被敌军包围，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那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没有娶你，我不能死。”

　　清辞的手指颤了颤。

　　“所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玉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说是要给未来儿媳的。清辞，你愿意戴上它吗？”

　　满座宾客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清辞身上。

　　清辞看着那枚玉镯，又看了看萧景琰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她想起了裴钰的话——“你的死，对他来说是一场政治博弈的筹码。”

　　她想起了前世那杯毒酒的滋味。

　　她又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萧景琰对她的种种好——山间的萤火虫，雨中的维护，出征前的承诺……

　　“殿下，”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前世，”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有没有一刻，是真的爱过我？”

　　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她醉了，说了胡话。只有萧景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每一天，每一刻，我都爱着你。”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无能。”萧景琰打断她，眼眶泛红，“前世的我，只是一个傀儡太子。朝中大权掌握在沈铮和丞相手中，我若轻举妄动，不仅救不了你，还会连累整个东宫的人陪葬。我让你认罪，是想争取时间搜集证据，可我没想到……”

　　他没能说完，声音已经哽咽了。

　　“这一世，”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太子了。我用五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剪除了沈铮和丞相的党羽。如今朝中大权尽在我手，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清辞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亲自出征？”萧景琰握住她的手，“因为沈铮在西凉军中安插了人手，想趁我出征之际谋反。我这次去，表面上是抗击西凉，实际上是为了肃清他的势力。”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这是沈铮与西凉王来往的密信，足以证明他通敌叛国。我原本想在班师回朝后再处置他，可既然你今天问了，我便提前告诉你——前世害死你的真正凶手，我已经找到了。”

　　清辞接过密函，展开一看，上面赫然是沈铮的字迹。内容与裴钰给她看的那封信如出一辙，只是更加详细，连如何伪造证据、如何买通狱卒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清辞的手抖得厉害，“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是嘉宁转世的那天晚上，就派人去查了。”萧景琰轻声道，“清辞，前世我负了你，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沈铮，也包括——”

　　他的目光越过清辞，看向宴会角落的一个身影：“那位裴公子。”

　　清辞猛地回头，只见裴钰正站在阴影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裴钰，或者说，废太子府余孽裴玉，”萧景琰冷冷道，“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可你忘了，当年你父亲拼死送出的那个孩子，胸口有一块胎记。而你上次在宫中沐浴时，恰好被人看见了。”

　　裴钰的脸色彻底变了。

　　“殿下好眼力。”他冷笑一声，撕下伪装，露出一张充满恨意的脸，“没错，我就是废太子府的余孽。我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报仇。既然被你识破了，那我也不必再装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直直朝萧景琰刺来。

　　“小心！”清辞下意识地挡在萧景琰身前。

　　“清辞！”萧景琰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同时抬手格挡。

　　短剑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直流。侍卫们蜂拥而上，将裴钰团团围住。

　　裴钰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依旧不肯束手就擒。他忽然转头看向清辞，大声喊道：“沈清辞！你真的相信他吗？他今日能利用你扳倒沈铮，明日就能利用你扳倒别人！帝王之心，从来都是冷的！”

　　清辞浑身一震。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吃痛：“清辞，不要听他胡说。”

　　“我没有胡说！”裴钰癫狂地大笑，“沈清辞，你好好想想——他如果真的爱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他的计划？为什么要让你活在仇恨和痛苦之中？因为他需要你的恨，需要你的痛苦，来让他显得更加深情！”

　　“闭嘴！”萧景琰怒吼道。

　　可裴钰的话，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了清辞的心里。

　　她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萧景琰明明知道一切，却从未向她透露过半句。他看着她为父母的安危担忧，看着她为前世的事痛苦，却始终守口如瓶。

　　为什么呢？

　　因为她需要保持对沈铮的恨意，才能配合他完成这场大戏。

　　因为她需要经历这些磨难，才会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

　　帝王之心，果然是冷的。

　　“清辞，”萧景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焦急的眼神，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相信你。”

　　萧景琰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清辞从袖中掏出那个小瓷瓶，拧开瓶盖，仰头将里面的毒酒一饮而尽。

　　“清辞！！！”

　　萧景琰疯了似的冲上去，想要夺下瓷瓶，可已经晚了。清辞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

　　“为什么……”他抱着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这么傻……”

　　清辞躺在他怀里，微笑着看着他：“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说你爱我，可你的爱里，有太多算计。你说你保护我，可你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操控。”

　　“对不起……对不起……”萧景琰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太医……”

　　“来不及了。”清辞握住他的手，力气越来越弱，“萧景琰，前世你欠我一杯毒酒，今生我还你一杯。我们……两清了。”

　　“不！”萧景琰嘶吼道，“不清！永远都不清！你欠我一辈子，你休想就这么走！”

　　清辞笑了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儿女……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相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了空气中。

　　那只抚摸着他脸庞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清辞——”

　　凄厉的呼喊声穿透了夜空，惊起了栖息在屋檐上的乌鸦。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像是带走了谁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