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自那夜山间 ...

  •   自那夜山间萤火之后,清辞与萧景琰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刻意避开他,偶尔会在花园里与他相遇,也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他处理政务时,她会在一旁静静地看书;她用膳时,他会夹她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两人之间有一种默契,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夫老妻,平淡中透着温馨。

      可清辞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前世的事,虽然萧景琰解释过了,她也选择了相信,但那种被背叛的伤痛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抹去的。更何况,这一世的她,已经不是那个一心只想着爱情的少女了。她有沈家要顾及,有父母要孝敬,不可能像前世那样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在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时,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清辞正在房中绣花,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放下针线,走到门口,看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那女子容貌艳丽,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身后跟着一大群宫女太监,排场极大。

      “你就是沈清辞?”那女子上下打量着她,语气轻蔑,“也不过如此嘛。”

      清辞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民女沈清辞,见过这位娘娘。不知娘娘如何称呼?”

      “本宫是太子妃。”那女子扬起下巴,“怎么,太子殿下没跟你提起过我?”

      清辞心中一凛。

      太子妃。她倒是听说过,萧景琰登基后被封为太子,按照祖制娶了丞相的女儿为太子妃。只是她住进东宫这些日子,从未见过这位太子妃,便下意识地忽略了她的存在。

      如今正主找上门来,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原来是太子妃娘娘,”清辞再次行礼,“民女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少来这套。”太子妃冷哼一声,“沈清辞,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勾引太子殿下,攀龙附凤。本宫告诉你,有本宫在一天,你就休想踏进东宫的门!”

      清辞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说她要踏进东宫的门?”

      众人回头,只见萧景琰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太子妃。

      “殿下……”太子妃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笑道,“臣妾只是来看看这位沈姑娘,并无恶意。”

      “没有恶意?”萧景琰走到清辞身边,自然而然地挡在她身前,“那方才的话,是本宫听错了?”

      太子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终究不敢顶撞,只得福了福身:“臣妾知错,请殿下责罚。”

      “回去抄一百遍《女诫》,闭门思过一个月。”萧景琰淡淡道,“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太子妃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殿下!臣妾是您的正妃,您怎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如此对待臣妾?”

      “来历不明?”萧景琰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她是本宫的人。谁若敢动她,就是与本宫作对。太子妃,你可听明白了?”

      太子妃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中噙着泪花,最终还是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对不起,”萧景琰转过身来,歉疚地看着她,“让你受委屈了。”

      清辞摇了摇头:“殿下不必道歉。倒是殿下为了民女得罪太子妃,恐怕不太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的?”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我说过,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太子妃也不行。”

      清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可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太久,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太子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启禀殿下,边境八百里加急,西凉国大军压境,已经连破三城了!”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整个东宫陷入了一片混乱。萧景琰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清辞独坐在房中,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西凉国。这个国家,在前世也曾入侵过大梁,但那是在几年之后。如今提前了这么多,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更让她不安的是,前世率兵抵抗西凉的将领,正是她的父亲——镇北大将军沈铮。也正是因为这场战争,她父亲战死沙场,沈家从此一蹶不振。

      这一世,她的父亲已经不再是将军,而是一个普通的商人。那么,谁会率兵出征?

      答案不言而喻。

      三天后,圣旨下达——太子萧景琰亲自挂帅,领兵二十万,前往边境御敌。

      清辞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绣一条帕子。针尖刺破了她的手指,一滴血珠渗了出来,染红了帕子上的并蒂莲花。

      “你要去打仗?”她找到萧景琰时,他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嗯。”他头也不抬,“父皇年迈,朝中无人可用,只能我去。”

      “那我呢?”清辞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妥,改口道,“我是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萧景琰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笑了笑:“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继续住在东宫,没有人敢为难你。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清辞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她想起了前世,他也是这样出征的。那时她站在城墙上,看着他骑着白马远去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他能平安归来。可他回来了,她却已经不在了。

      这一世,历史会不会重演?

      “萧景琰,”她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你能不能不去?”

      萧景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在担心我?”

      清辞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萧景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回来娶你呢。”

      清辞的脸腾地红了,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让我抱一会儿。到了战场上,可就抱不到了。”

      清辞没有再挣扎。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了下来。

      出征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

      清辞站在城楼上,看着萧景琰身穿银色铠甲,骑在白色的战马上,英姿飒爽。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她记了一辈子。

      大军缓缓开拔,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清辞站在城楼上,直到最后一队士兵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转身。

      “小姐,回去吧。”小蝶劝道。

      清辞点了点头,正要走下城楼,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从眼前闪过。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踩空了台阶——

      “小心!”

      一只手及时拉住了她。

      清辞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那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清辞站稳身形,福了福身。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那男子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露出惊讶的神色,“姑娘……可是姓沈?”

      清辞一愣:“公子怎知?”

      那男子的笑容更深了:“在下姓裴,单名一个钰字。令尊沈老爷,是在下的忘年之交。此番来长安,正是为了拜访沈老爷。不想在此处遇见沈小姐,真是缘分。”

      清辞心中一动。裴钰?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原来是裴公子,”她客气地说道,“家父时常提起公子,说公子才华横溢,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沈老爷谬赞了。”裴钰谦虚地笑了笑,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沈小姐,在下冒昧问一句——你可曾去过江南?”

      清辞摇了摇头:“民女自幼在江南长大,从未离开过。”

      “那就奇怪了。”裴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在下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沈小姐。也许是前世有缘吧。”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前世。这个词,最近总是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裴公子说笑了。”她勉强笑了笑,“民女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说完,她匆匆下了城楼,留下裴钰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到东宫,清辞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裴钰的出现,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这个人看似温和无害,可他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而且,他为什么会说她眼熟?难道他也记得前世的事?

      不,不可能。前世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叫裴钰的人。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祥预感?

      接下来的日子里,裴钰时不时会以东宫幕僚的身份前来拜访。他总是彬彬有礼,谈吐不凡,很快就赢得了东宫上下的一致好感。就连清辞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警惕。

      这天傍晚,裴钰又来了。他带了一坛上好的桂花酿,说是从江南带来的,特意送来给清辞尝尝。

      “沈小姐,在下知道你思念家乡,特地带来了这坛酒。”裴钰笑着将酒坛放在桌上,“这是用苏州虎丘的桂花酿造的,味道清甜,很适合女子饮用。”

      清辞本想拒绝,可闻到那股浓郁的桂花香,不由得想起了远在江南的父母。她心中一软,便让小蝶取来两只酒杯。

      “既然如此,民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对坐饮酌,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清辞不胜酒力,几杯下肚,脸颊便泛起了红晕。

      “沈小姐,”裴钰忽然开口道,“你可知道,在下为何会觉得你眼熟?”

      清辞抬起迷蒙的眼睛:“为何?”

      “因为,”裴钰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前世,你曾是嘉宁郡主。而我,是那个为你收尸的人。”

      清辞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水洒了一地:“你……你说什么?”

      裴钰依旧坐着,脸上的笑容不变:“我说,前世是我替你收了尸,将你葬在了长安城外的那座山上。我还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故嘉宁郡主沈氏之墓’。”

      清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着裴钰,声音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裴钰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个秘密——前世害死你的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清辞瞪大了眼睛。

      “那个人,”裴钰一字一顿地说,“就是你今生的父亲,沈铮。”

      轰——

      一道惊雷在清辞脑海中炸响。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你胡说!我父亲怎么可能会害我?”

      “你不信?”裴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这是前世沈铮写给西凉王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让他配合演一出戏,假装通敌叛国,然后将罪名嫁祸给嘉宁郡主。”

      清辞接过信,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她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父亲的字迹,而那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吾女嘉宁,性情刚烈,若知真相,必坏大事。唯有除之,方能永绝后患。”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为什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不是你亲生父亲。”裴钰平静地说,“你的亲生父亲,是前朝的废太子。沈铮当年奉命追杀废太子一家,却留下了你这个遗孤,收养在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你来做棋子。”

      清辞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