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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骑马 去围场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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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围场的路,比去年走得还慢。
北冥特意让车夫绕开了闹市,走城西的旧道。路远些,但清静。
萧瑶靠着车壁,一路掀着帘子往外看。外头是大片大片的秋田,金黄黄地铺到天边。她看什么都新奇,一会儿问那是什么树,一会儿问那田里种的什么。
南冥笑着一一答了。北冥坐在车外,偶尔回头,透过被风吹起的帘角,看见她半张兴奋得发红的脸。
“围场那边,都安排好了。”北冥说,“营地选在最东边,背风。四周的暗哨都换了。不会有人靠得太近。”
萧瑶“嗯”了一声,像没怎么在意:“你看这些做什么。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本宫现在不爱管这些。”
北冥没说话。
从前,她每回出门,布防、路线、近卫,全要亲眼看。连几个暗桩的位置都要自己标。
如今她说,你看着办。
北冥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难受。
南冥在车里听见了,把话接过去:“是。属下方才还跟北冥哥说呢。到了围场,咱们就只陪着公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萧瑶点点头,又往窗外看。
她看见路边有农妇赶着几只灰鸭子,便笑起来:“你们看,那些鸭子。好肥。”
南冥探过去看了一眼,笑:“公主要不要带两只回去,给您炖汤。”
萧瑶立刻摇头:“本宫不吃。它们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多好看。”
南冥没忍住,笑出声。北冥在外头,嘴角也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笑像从心底漫上来的。他自己都未察觉。
到了围场,早有公主府的近卫把东边营地围了起来。
萧瑶下车时,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扶着她。她穿着那身正红骑装,被山风一吹,整个人明艳得像这秋山里唯一的亮色。
可她一下车,就缩了缩脖子。
北冥立刻把斗篷给她披上。南冥也把手炉塞进她怀里。
“风比本宫想的还大。”萧瑶小声说。
“属下让人再挂道厚帘子。”南冥说,“您先进帐里暖和暖和。”
“本宫不进去。”萧瑶摇头,眼睛直往远处看,“本宫要骑马。你们说的,到了就教本宫。”
南冥愣了愣。北冥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想起,她确实没骑过马。去年秋猎,她连马都嫌脏。如今,她却闹着要学。
南冥只好笑:“那也得等马挑好了。公主先回帐里,属下去把马牵来。挑匹性子最软的。您先看看。”
萧瑶这才乖乖进了帐。
可她坐不住,隔一会儿就问南冥回来没有。
北冥陪在她身边,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萧瑶抓着他的手,说:“北冥,本宫会骑马吗?本宫看那些画里,公主都能骑。本宫是不是也该会骑?”
北冥看着她,低声说:“公主想骑,就会骑。”
萧瑶笑了。她拉着北冥的手晃了晃。
北冥觉得自己的心,像被这笑容轻轻捏了一下。
南冥回来了,牵着一匹矮脚枣红马。
萧瑶一看,眼睛就亮起来。她站起来就往外走。北冥和南冥连忙跟上。
那马虽温顺,可山风大,吹得它的鬃毛乱飞。萧瑶刚靠近,那马就打了个响鼻,动了动前蹄。
萧瑶吓得往后一退,差点踩到自己的斗篷。
北冥一把扶住她。
“它动了!”萧瑶惊声道,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北冥,它方才动了!本宫不骑了……它好大……”
北冥扶稳她,见她脸都白了,忙说:“是属下的错。公主别怕。这马不伤人。您看,南冥牵着它,它不会乱动。”
南冥也赶紧道:“公主,它方才就是打了个喷嚏。不碍事。您瞧,我摸它,它都不动。”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马颈。那马果然安分了。
萧瑶还是怕,躲在北冥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慢慢探出头来。
“它真的不咬人?”她小声问。
“不咬。”北冥说。
萧瑶又看了看那马。马儿站在原地,温顺地甩了甩尾巴。
她终于从北冥身后走出来,小心翼翼的。北冥扶着她,让她把手放到马背上。
萧瑶浑身都绷着。可那马没动。
她这才松了口气,笑了:“好暖和。”
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南冥也笑:“这马毛长。您再摸摸它。它可喜欢您了。”
萧瑶果真又摸了两下。她渐渐没那么怕了。
北冥拿来马凳,摆好。萧瑶踩上去,还没坐稳,那马又轻轻挪了半步。
萧瑶“呀”了一声。
北冥已经先一步按住马鞍,另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南冥也拽紧了缰绳。
马很快站住了。
萧瑶坐在马上,又惊又喘。北冥抬头看她。她的小脸还白着,可眼里已经有点得意了。
“你不许笑本宫。”她瞪北冥。
北冥没笑。他只是看着她:“不笑。”
萧瑶嘟了嘟嘴,又去抓缰绳。南冥把手覆上来,带着她慢慢收。
萧瑶学得认真,像个小孩子第一次握笔。北冥跟在旁边,一步不离。
远处不知哪个府的公子小姐经过,见昭华公主骑在马上,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不是昭华公主吗?她怎么骑马了?”
“她去年不是还说骑马又脏又吵吗?”
“小声些。她身边那两个人,可不好惹。”
“不过看这模样,倒比上回还精神些。那马不错。”
萧瑶隐隐听见些话,偏过头问北冥:“本宫骑马,很奇怪吗?”
北冥看着她。山风吹起她的发丝和斗篷,她在马上坐得还不算稳,可背已经慢慢挺起来了。
她问得很轻,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不奇怪。”北冥说。
萧瑶便笑了。她重新坐正,连下巴都抬起来了些:“本宫也觉得。”
她不再管远处那些目光。
北冥抬手,朝暗处的近卫打了个手势。很快,几个闲人便被不着痕迹地请远了。
南冥牵着马,不紧不慢地带着她往山坡下走了几步。萧瑶的笑声从风里传过来,和着马铃声,轻盈盈的。
北冥跟在一旁,看她。
看她在风里坐得东倒西歪,还非要挺直腰。看她两只手把缰绳攥得发白,还说自己不怕了。看她回头喊他,眼睛亮得像这秋日里最清的一汪水。
“北冥!你看!它走了!它听南冥的话,它没跑!”
北冥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
南冥回头,朝北冥看了一眼。
北冥也看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这一刻,萧瑶不是那个十四岁从燕国爬回来的公主。不是那个能在朝堂上踹翻大臣的昭华。她只是一个头一次骑马、又怕又高兴的小姑娘。
他们从未见过她这样。
那么鲜活。那么轻。像从没被这世道欺负过。
北冥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一攥。南冥也飞快别开了眼。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萧瑶的笑声送出很远。
他们两个,一个牵马,一个跟行。像这世上最安静的两个人,守着一个最不该出现在萧瑶身上的梦。
梦太脆了。他们连呼吸都不敢重。可他们又都希望,这梦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