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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秋猎 秋猎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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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的消息,是北冥先知道的。
他本不想告诉萧瑶。她现在听不得大动静,外头一有风声就惊。可这满京城都动起来了,各家府上都在备马。萧瑶虽病着,耳朵却没聋。
她听见外头有马铃响,便问:“外头在做什么?好热闹的样子。”
南冥正给她剥橘子,闻言手一顿。他看了北冥一眼。
北冥沉默片刻,才道:“是秋猎。宫里要出发去围场。”
萧瑶把橘子咽下去,眨了眨眼:“秋猎是什么?本宫没去过。”
南冥和北冥都没说话。
萧瑶又拉了拉南冥的袖子:“本宫想去。成日待在这府里,闷都闷死了。你们带本宫去,好不好?”
南冥笑了笑,软着声说:“公主,围场很冷。风大得很,满山都是黄草。那里头没有果子,没有软榻,还到处都是人。您去了,会不习惯。”
“可本宫没去过。”萧瑶仰起脸,像个小姑娘一样央他,“本宫去年就听人提过秋猎。一定很好玩。可以看马,看鹰,还有好多帐篷。本宫只远远看看,不吵,也不闹。你们不是会跟着本宫吗?那本宫就不怕了。”
她抓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两下。
南冥的心一下就软得不像话。他看向北冥。
北冥仍没说话。
去年秋猎,是他们陪她去的。
她发了很大的火。夜里被吵得睡不着,用鞋砸他们,骂那群世家子全是花架子。第二天天没亮就离了围场。
那时她那样凶,那样不可一世。
而如今,她连自己曾去过,都记不得了。
“好。”北冥终于开口,“属下去准备。”
萧瑶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她朝北冥露出个极灿烂的笑。那笑落在北冥眼里,像把整个秋天都点亮了。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像甜,又像刀。
萧瑶高兴得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橘子塞给南冥:“那本宫要穿最好看的衣裳去。本宫要骑马。还要看他们打猎。南冥,你帮本宫挑衣裳。本宫要红色的。像去年那件一样。”
南冥的动作停了一瞬。
去年。她记得去年有件红衣。
却不记得去年那场秋猎,不记得自己如何摔了杯子,如何骂他们是废物。
北冥别开了脸。南冥低下头,笑着应:“好。红色好看。属下去给您找。”
萧瑶开心得像个得了新衣的孩子。她甚至哼起了一段极轻的小调。
南冥去开衣箱。北冥去传令。
两人在廊下碰了一面。谁都没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这一趟秋猎,和去年不一样了。
去年,是他们跟在萧瑶身后,替她挡风挡尘。今年,他们得牵着她,像牵着一个刚识路的孩子。
“最东边那处营帐。”北冥说,“靠山,避风。离校场最远。”
“还得铺厚些。”南冥说,“她不能受凉。我去把府里那两床狐皮褥子都带上。再带个暖手炉。她怕冷。”
北冥点头。南冥转身去库房。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北冥哥,你说公主若一直这样,是不是就能忘了那些苦。忘了燕国,忘了西宫。就做她的小公主,高高兴兴地去看一场秋猎。”
北冥没有回答。他站在秋风里,像一棵被吹了很久的树。
“我不知道。”他说。
南冥没再问。他快步走了。
北冥仍站在原地。院里的石榴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几颗干瘪的果子挂在枝头。
他想起她昨日说,这树是她十四岁那年种下的。
她记得树。记得红衣。却不记得那场秋猎。
不记得自己曾站在那里,冷着脸,说“一群花架子,装什么装”。
他该高兴。可他的胸口像被什么堵着,又闷又涨。
出发那日,天还没大亮。
萧瑶被南冥叫起来。她没像以前那样发脾气,只是揉着眼,让南冥给她穿衣裳。
她挑的是件正红骑装,袖口绣着极细的云纹。
南冥蹲下来替她穿靴。她动了动脚,低头看,有些新奇:“这靴子,本宫好像没穿过。”
“是新的。”南冥说,“公主穿上很好看。”
萧瑶笑了。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有些晃,却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
北冥进来时,她正伸着手让南冥给她系护腕。
她看见北冥,眼睛一亮:“北冥,你看。本宫像不像要上阵杀敌?”
北冥看着她。她穿着骑装,脸上还有病气,可那笑是亮的。
他点点头:“像。”
萧瑶更高兴了。她拉着南冥的胳膊,又朝北冥笑。
北冥走过去,替她把斗篷系好。
萧瑶回头看他,说:“本宫还要学骑马。等到了围场,你们教本宫。”
南冥笑着应:“好。属下带您慢慢骑。挑最温顺的那匹。”
“本宫不要温顺的。”萧瑶说,“要快一点的。像风一样。”
南冥一愣,随即笑了:“好。等您学会了,属下给您找最快的。”
萧瑶这才满意。
她转了个圈,骑装的下摆扬起来,像开了一朵极艳的花。
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跟着她,朝外走。天色还未全亮,府里的灯笼还亮着。
萧瑶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北冥看着她,忽然想,若她从未去过燕国,从未喝过那些毒酒。若她生在太平年岁,长在深宫。
她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会笑,会闹,会为一趟秋猎高兴得睡不着。会拉着他们,说“本宫要骑最快的马”。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们能做的,只是在她还愿意笑的时候,把最好的都给她。
哪怕这笑,是药换来的。哪怕这日子,像偷来的。
他们也要守着她,像守着这深秋里最后一簇不肯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