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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共眠 入了夜,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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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萧瑶便不肯放人走了。
她坐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北冥刚起身,想往外间去。萧瑶的手就从被子里伸出来,急急地抓住他的袖口。
“你别走。”她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外头黑。本宫怕。”
北冥停住,回头看她。萧瑶的眼睛已经红了,泪在里面打转,像他再动一步,她就能哭出来。北冥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属下不走。”他说,重新坐回床沿。
“你上来。”萧瑶往床里让了让,拍拍身侧的位置,“外头冷。你坐在那里,本宫够不着。”
北冥没动。萧瑶的泪就掉下来了。她哭得没声,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北冥终于脱了靴,和衣侧躺到了她旁边。萧瑶立刻靠过来,把脸埋进他胸口,像只终于找到暖炉的猫。北冥浑身僵了一下,随即极轻地抬手,替她把被子拉高。
“你别怕。”他说,声音低而稳,“属下在。没人能进来。”
萧瑶“嗯”了一声。她仍抓着他的衣襟,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问:“北冥,你会走吗?”
“不会。”北冥说。
“永远不走?”她又问。
北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永远不走。”
萧瑶满意了。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平缓。北冥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极淡的药香。他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就把她惊醒了。秋夜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灯影直晃。他睁着眼,听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像最细的潮。
第二夜,轮到南冥。
萧瑶比前夜更缠人。南冥刚在床边坐下,她就掀开被子,拉他躺下。南冥笑了笑,和衣侧躺下来。萧瑶立刻滚进他怀里,手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南冥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伸出手,极轻地搭在她背上。
“南冥,你给本宫讲个故事吧。”她闷声说。
“好。”南冥说,“公主想听什么?”
“听不吓人的。”萧瑶说,“要最后都好好的那种。”
南冥想了想,开始讲一个卖花女和会说话的八哥。他讲得很慢,声音像在夜色里铺开的一层薄绸。萧瑶听得迷迷糊糊,眼皮一点点往下沉。南冥低头,看见她已经合上眼,嘴还微微张着。他讲完故事,没再动。他想起白日在院子里,她捡起一片叶子,问“这树是不是我种的”。那一刻她像个孩子。不凶,不狠,不拿刀。只是软软地站在他面前。南冥想,若日子能一直这样,该多好。没有杀戮,没有宫里的腥风血雨。只有这间屋子,和他们三个人。
可他又怕。怕她再也变不回去。怕那个会掀桌踹人的萧瑶,再也不会回来。
白日,两人换班时聊起这事。南冥蹲在廊下,手里转着一片枯叶。北冥站在旁边,望着萧瑶正在午睡的方向。
“北冥哥。”南冥忽然说,“你说,公主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好的。”
北冥没说话。
南冥继续道:“她不打人了。也不骂人了。更不会半夜把谁拖出去。我们说什么,她都听。给她颗糖她就笑。这样安安稳稳的,像做梦一样。我有时候想,如果这梦能一直做下去……”
“南冥。”北冥打断他。
南冥抬头。北冥没看他,只望着远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不是她。”
南冥一怔。他慢慢低下头,把枯叶捏碎在掌心。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下来,“就是因为知道,才更怕。怕她好了,又变回从前。也怕她好不了,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北冥哥,我是不是很不是东西。我一边盼她好,一边又盼她别好。她病着,我倒觉得这府里,像我们三个的家了。”
北冥没接话。他沉默了很久。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南冥手里碎掉的叶子渣吹散了。
“家。”北冥低声重复。像在念一个从没见过的字。
“是家。”南冥说,“她从没这样靠过我。我也从没这么近过。她抱着我睡的时候,我连喘气都不敢重。我怕吵醒她,也怕自己当真了。可这当真,才最要命。”
北冥终于看向他。南冥的眼睛有些红。两人都没再说话。院子里很静。只有萧瑶睡梦中的呼吸声,从半开的窗里极轻极轻地传出来。像一根线,拴着他们两个人,哪儿也去不了。
那之后,萧瑶越发离不开他们。
她不让南冥去倒茶,不让北冥出房门。夜里冷,她便要人抱着才肯睡。南冥总会给她讲故事,一个接一个,讲到她睡着。北冥不擅说,就用手一下一下拍她的背。萧瑶喜欢把手埋进北冥的掌心里,说那手热,像炉子。北冥便不动,让她焐着。南冥在旁边看得心软,又心酸。
有一回,萧瑶半夜醒来,忽然哭了。南冥问她怎么了,她说梦见母妃了。母妃在很远的地方叫她,可她怎么都跑不过去。南冥哄她说,跑不过去就不跑。母妃知道您平安,就放心了。萧瑶哭着哭着,又睡了。她的手还挂在南冥脖子上。南冥的衣襟湿了一大片。他抱着她,像抱住一个碎了又拼起来的梦。
北冥去查毒。可什么也查不出。薛半仙也没再传消息回来。两人只能守着。一个白日,一个黑夜。有时一起。萧瑶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出他们,记得他们的名字。坏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可无论好坏,她都怕他们离开。像条被吓坏了的小狗,只肯跟着眼前这两个人。
“公主。”南冥有一夜轻声问她,“等您好了,还想不想听故事?”
萧瑶半梦半醒,说:“想。”
南冥笑了。他低头,把嘴唇极轻地落在她发顶。就一下。像风吹过。萧瑶没醒。北冥在门外,听见了。他没进来。
两个男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都像被这秋夜慢慢泡软了。他们知道自己在越界。可这界,早在她哭着抓住他们衣角时,就已经模糊了。他们只能由着它模糊下去。像由着这秋夜,一点一点,把三个人的影子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