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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依赖 秋意一日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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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一日比一日深。
这日清晨,南冥不过去外间端了碗粥。回来时,萧瑶已经醒了。她赤着脚站在屏风边,眼睛通红。看见南冥进来,她的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你去哪儿了?”她问,声音又慌又软。
南冥忙把粥放下,走过去扶她:“公主,属下去给您端早膳。不过几步路,就在外头。您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
“本宫以为你走了。”萧瑶抓住他的手腕,像怕他再消失,“本宫醒来看不见人。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应。”
“属下在。”南冥说,声音不自觉地柔下来,“属下就在外头。哪儿也不去。”
萧瑶还是不肯松手。她赤着脚站在地上,脚趾蜷着。南冥只好半扶半哄,把她带回床边,又用被子把她裹起来。萧瑶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
北冥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南冥回头,朝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北冥便懂了。他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又掩上一些。屋里更静了。
“公主。”北冥低声道,“外头风大,您别下床了。想吃什么,要什么,属下去取。”
萧瑶没说话。她只是抓紧了南冥的手。北冥也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三人就这样待着,谁也不先开口。秋阳从窗纸外透进来,很薄。萧瑶在这样薄的光里,又慢慢睡着了。
“这样下去不行。”南冥趁她睡熟了,才敢抽出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她。我不过离开几步,她就怕成那样。昨夜里也是,我起来倒水,她一下就醒了。抱着我不放,说梦到我走了。”
北冥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萧瑶。她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睫毛湿漉漉的。才几日,她就像变了个人。不再锋利,不再张狂。只剩一个壳,软得不成样子。
“我去请薛半仙。”北冥说。
“别。”南冥下意识道,“她一醒,若看不见你,又要哭。还是我托人去请。让他来府里。别让她知道。”
北冥点头。他站起身,走到外间,招来个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南冥仍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萧瑶。她的一只手还虚虚攥着他的衣角,像是睡梦里也不放心。南冥没动。他知道自己该起来。可他又舍不得。
“属下在。”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像说给萧瑶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午后,薛半仙来了。
北冥亲自把人领到外间。南冥留在里间。萧瑶刚醒,正靠在他肩上,听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讲着什么。南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萧瑶点点头,很乖地不说话了。她的眼睛总往北冥那儿飘。北冥看见了,便挑帘进来,坐在她目光能及的地方。
薛半仙坐在屏风后。他让萧瑶把手腕伸出来。萧瑶不肯。她怕。北冥低声哄:“是常给咱们看病的先生。就看看您的身子。不碰您。”萧瑶这才从被子里伸出一截手腕。南冥替她挽了袖子。她的手臂白得几乎透明。
薛半仙搭了脉。又看了舌苔。最后让萧瑶闭眼,问了她几个问题。萧瑶答得断断续续。有些她记得,有些她一想就头疼。薛半仙没再问,只让她歇着。北冥把人请到外间。南冥也跟出来。薛半仙站在廊下,眉头拧得死紧。
“身子没病。”他说,“五脏六腑都好好的。可她这情形,倒像是被药拿住了心神。她怕黑,怕生,怕独处,不是装的。那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怕。这药不伤她命,只磨她的心智。让她从里到外软下来,再没力气伤人。你们可查清她近来的饮食了?”
“查了。”北冥道,“没有异样。郎中也说不出什么。”
薛半仙摇头:“那便是更早中的。这药不会立刻发出来。得养。像熬鹰一样,慢慢熬。起初只是多梦,记性差。再后来,便离不开人。等哪一日连你们也认不出了,那才叫真断了后路。”
南冥听到“连你们也认不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北冥道:“先生可能解?”
薛半仙沉默片刻,从袖中抽出本旧得发黄的医书,翻了几页,摇头:“眼下没有现成的方子。这药我在几十年前听人提过,无名。只知道非得对症,轻了重了都不行。老朽得回去再查查。若寻到相似的病例,或有法子。只是有一点。你主子如今受不得一点怕。她身边若没人,或有人忽然离了,只怕病会更深。到那时,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北冥点了下头。南冥也点了下头。薛半仙看着他们,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最后只拱了拱手,跟着暗卫走了。
北冥回到里间时,萧瑶正望着门口。见他们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朝他们伸手,像要同时抓住两个。北冥走过去,握住她一只手。南冥也坐回床边。萧瑶把脸埋进北冥肩窝,小声说:“你们走了好久。”
“就去送客。”北冥说。
“他走了吗?”萧瑶问。
“走了。”北冥说。
萧瑶“嗯”了一声,又朝南冥那边靠了靠。南冥伸出手,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萧瑶闭起眼,像终于安心了。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守着。两人的目光在萧瑶头顶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今晚我守上半夜。”南冥说。
“下半夜我来。”北冥说。
萧瑶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手还抓在北冥的衣袖上。南冥慢慢握住她另一只手。她的指尖冰凉。他用掌心暖着,没有松。
秋夜很长。风从窗外吹过,像谁在低低地哭。他们知道,这还只是开始。那药在萧瑶心里慢慢烧着。而他们,只能更近地守着她。一步也不能退。一步,也不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