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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不识 入了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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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天凉下来。
萧瑶醒得越来越晚。有时醒了,也要在床上躺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南冥给她梳头时,她偶尔会盯着镜中的自己出神。北冥端药进去,她总要先问一句:“这是什么?”
她的记性在变差。
起初只是些小事。昨日放的东西,今日就找不见。前几日刚处置的人,再提起时,她会皱着眉想很久。北冥和南冥只当她是这阵子太累,伤了神。南冥变着法儿地给她补。北冥则把府中的事多担了些。可他们谁都没想到,真正坏掉的,是她的记性。
这日清晨,萧瑶醒来。她刚睁开眼,就看见床尾横着一个只穿了里衣的男人。
她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坐起来。脑子像被一层厚厚的雾蒙住。她低头看自己,衣裳松散,发丝凌乱。她又看向四周,满地酒渍,散落的杯盏,还有几个睡在软毯上的男人。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来人!”她喊。那声音尖而短,像受了极大的惊吓。
床上的男人被吵醒,揉着眼坐起来,赔笑:“公主,您醒了?要不要奴给您打水……”
“滚!”萧瑶尖声道,“别过来!都给本宫滚出去!”
外头北冥和南冥已经推门进来。他们一左一右,把那些慌了神的男宠全轰了出去。南冥反手关上门。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萧瑶缩在床角,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她浑身都在抖,眼睛又红又怕。北冥上前一步。萧瑶立刻往后缩。
“别过来!”她叫。
北冥停住。南冥也僵在原地。
“你们是谁?”萧瑶的声音在抖,“本宫不认识你们!这是哪儿?本宫怎么了?你们……你们别碰本宫……”
南冥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被北冥轻轻按住了手臂。北冥慢慢蹲下来,与她平视。他的声音又低又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公主,属下是北冥。他是南冥。我们从您六岁起就跟着您。这里不是旁处,是公主府。您昨日还让属下去查城外的庄子。您再想想。”
萧瑶怔怔地看着他。她的头忽然疼起来,像有根弦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扯。她用力按住额角,额上全是冷汗。
“北冥……南冥……”她念着这两个名字,像在极深的水里捞一块浮木。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很多次。可她想不起来。越是想,头越痛。她急得哭出来。
“本宫想不起来……”她哭着说,“母妃呢?本宫要母妃……这里不是家……这里好乱……本宫不要在这里……”
南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想上前,又怕惊着她。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萧瑶像孩子一样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肩膀直抖。她从没这样过。他跟着她十一年,没见她这样怕过。北冥仍蹲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公主。”他轻声说,“属下们就在门外。您静一静。我们不走。”
他说完,极慢地站起来。南冥也慢慢往后退。两人退到殿外。门留了一道缝。萧瑶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又轻又碎,像被风扯断的线。北冥站在廊下,像一尊被钉住的像。南冥靠在墙上,仰头看天。秋日已深。天很蓝,蓝得发白。他忽然觉得,这府里比任何时候都冷。
“北冥哥。”南冥哑声开口,“公主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这几天一直不对劲。前日还问属下,为什么总在她身边转。今日就连人都不认了。”
北冥没说话。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想起这几日,她总忘事。忘记自己说过什么,忘记刚喝过药。有次夜里醒来,竟问他“你是从哪一年跟着本宫的”。当时他只当她睡糊涂了。现在想来,那便是征兆。
“是毒。”北冥忽然说。
南冥猛地转头。
“西宫。”北冥的声音冷下来,像冬天的第一层霜,“除夕那杯酒。假孕的毒解了。可那里面,怕是不止一种药。还有一样,是慢慢吃人的。它不伤身,不害命。只是让人忘。忘人,忘事,最后,把自己也忘了。”
南冥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北冥看着他,眼睛像两口深井,黑得吓人。
“我去查。”北冥说,“从除夕到今日,每一杯酒,每一道菜。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源头。你守在这儿。她要什么都给。只别让她一个人。”
南冥点了点头。他仍靠着墙,身体像被人抽去了骨头。北冥转身,走进秋风里。那风卷着落叶,从廊下一阵阵地扫过。南冥望着他越走越远,又慢慢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道虚掩的门上。萧瑶已经没哭了。里面静得可怕。
他没有进去。他只是在门槛外坐下来,像条被雨淋透的狗,守着一个他不敢靠近的人。可他知道,她还是公主。是他们拼了命也要拽回来的公主。哪怕她此刻忘了他们,忘了自己。他也不能走。一步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