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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牌九 一个月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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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光景,过得比想象中快。
京城里的风声渐渐变了。那些前阵子还贴着公主府后墙打转的人,忽然都不见了。曾经雪片似的弹劾折子,也再没人敢往上递。朝堂上清静了不少,公主府里的笑声倒是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这晚,南冥正坐在萧瑶脚边的小杌子上,给她讲一个城南新传的段子。他讲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萧瑶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橘子,时不时被他逗得轻哼一声。
北冥就是这时进来的。
他带了一身夜风,进殿前先在外间把外袍脱了。南冥看见他,住了嘴。萧瑶也抬起眼。
“办完了?”她问。
北冥点头,走近两步,单膝点地:“回公主,全部处理干净了。按着名册,一个不落。有死于山匪的,有溺水的,有染了时疫的。那边官府验过,都算天灾。没人起疑。”
萧瑶“嗯”了一声,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慢慢嚼了。
“西宫呢?什么动静。”
“西宫前几日砸了一批东西。”北冥道,“太后身边的李嬷嬷偷偷传出来的。说太后接连几夜没睡好。殿里的茶盏换了两批。”
萧瑶笑了。那笑像湖面上荡开的圈,一圈一圈,越荡越大。
“这就沉不住气了。”她说,“好。她越急,本宫越不急。承恩伯府这次折了大半的人,元气伤得不轻。剩下的,慢慢来。”
北冥道:“还有一些死忠的,藏得深。手里头还攥着几个重要位子。”
“不急。”萧瑶说,“先让他们在暗处蹲着。等他们以为本宫忘了,再一个一个揪出来。钝刀子割肉,才疼。”
南冥笑着插嘴:“公主说得是。那种人,一下杀了太便宜他们。得让他们天天提心吊胆地活。白天上朝,夜里怕鬼。那才叫报应。”
萧瑶被他逗笑了,横了他一眼:“就你懂。”
她坐直身子,把剩下的橘子往盘子里一丢,拍拍手:“今晚本宫心情好。去把牌九拿出来。你俩陪我玩几把。”
南冥立刻起身去拿。北冥走到她对面坐下。不多时,南冥抱着乌木匣子回来,把牌往桌上一倒。萧瑶盘腿坐好,把灯挑亮了些。
“老规矩,比大小。”她说,“输了的,掏银子。”
南冥一边洗牌一边笑:“公主,属下今晚可没带钱。不信您问北冥哥,他这个月也没领。”
北冥看他一眼,没拆穿他。
萧瑶“啧”了一声:“行了,别跟本宫哭穷。你们出去办事,账房那边什么时候短过你们。真当本宫不知道?”
南冥嘿嘿笑,也不装了:“属下这不是怕赢了公主的钱,回头还得挨罚嘛。”
“少来。”萧瑶道,“今晚输了的,拿不到钱,就往脸上贴条。贴到丑得没法见人为止。”
南冥哀嚎:“那属下这张脸,今晚怕是保不住了。”
北冥已经摸好了牌,淡声道:“别嚎。先摸牌。”
牌局开始。
三人围坐在暖榻上。灯火暖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挤挤挨挨的。南冥手气不好,连输三把,脸上已经贴了三张白条。他哭丧着脸,还在嘴硬:“北冥哥,你是不是出老千。怎么把把都你赢。”
北冥道:“是你自己牌不好。”
萧瑶笑得直拍腿:“南冥,你现在像个死了三天的吊死鬼。再输一把,本宫让人给你额上来道符。”
南冥叫得更大声:“公主,您还笑。您脸上也贴了一张呢。”
萧瑶一摸脸,才想起自己方才输了一把,被贴了条。她立刻收了笑,瞪他:“那也比你好。本宫贴条也好看。你贴条,跟个扫把成了精似的。”
北冥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很少笑。这一笑,像冰面裂了道缝,温温的。萧瑶和南冥都愣住了。
“北冥哥,你笑了。”南冥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北冥轻咳一声,别开脸:“没有。”
“笑了笑了,我看见了。”萧瑶也起了兴致,伸手指他,“你也贴条。方才那把,你摸牌最慢。罚条。”
北冥没争辩,只把脸往前凑了凑:“公主贴。”
萧瑶拿起一张白条,蘸了点茶,拍在他左边额角。北冥不动。南冥在旁边幸灾乐祸。三人都笑了。笑声从暖榻上滚出去,落在春夜里,又轻又响。
又打了十几把,南冥脸上已经没地方贴了。他把条子一撕:“不玩了不玩了。属下认输。再贴,连我娘都不认得我了。”
“你本来也没娘。”萧瑶笑着踹他一脚。
南冥也不恼,笑嘻嘻道:“那公主就当可怜可怜我,赏两个钱。属下明天还要去买栗子呢。”
萧瑶笑得不行,从袖里摸出几颗金瓜子,丢给他:“拿去。今晚本宫心情好。你俩的钱,本宫出了。省得回头说我苛扣。”
北冥说:“属下不用。”
“给你就拿着。”萧瑶道,又丢了两颗给他,“一个买栗子,一个买酒。今晚南冥不用守了。北冥也别查了。都滚去睡个整觉。这阵子,都累狠了。”
南冥把金瓜子接住,眼睛亮晶晶的:“公主怎么突然这么好。”
“本宫什么时候不好。”萧瑶哼道。
北冥把金瓜子收起来,没说话。他的耳尖有些红。萧瑶没看见。南冥看见了,只当不知。
夜已经深了。萧瑶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散了吧。本宫困了。”
南冥和北冥起身。南冥回头,又笑:“公主,明儿想吃什么?属下一早去买。”
“随便。”萧瑶闭着眼,声音已经有些含糊,“别太甜就行。”
南冥笑着应下。北冥把灯一盏盏压暗。两人轻手轻脚退出去。门合上。萧瑶翻了个身,面朝里。她的嘴角还翘着。窗外的春夜,风很软,月亮很亮。公主府里,难得这样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