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69、清算 又过了几日

　　又过了几日，公主府里重新热闹起来。

　　水榭里重新挂了纱帘，丝竹声从午后一直响到黄昏。萧瑶半倚在软榻上，身边围着几个男宠。有人剥荔枝，有人打扇，有人跪在脚踏上替她按脚。

　　她今日穿了件轻薄的鹅黄春衫，脸上总算养回了一点血色。春阳从水面上折过来，照得她整个人懒懒的，像只刚睡饱的猫。

　　北冥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穿过回廊，在水榭外停了一步。南冥正给萧瑶斟酒，见他脸色沉静，便知有事。萧瑶也看见了，抬手让奏乐的停了。

　　“说。”她道。

　　北冥上前一步，单膝点地：“公主，今早的判下来了。”

　　萧瑶“嗯”了一声，没动。

　　北冥继续道：“当殿附议的，一共十一个。革职查办。上过弹劾折子的，卷进去二十三家。其中领头的四家，抄家。主谋者，明日午时问斩。其余家眷和从属，不分男女，全部流放南疆。”

　　水榭里静了静。

　　几个男宠都不敢出声，连扇子都停在了半空。

　　萧瑶慢慢笑了。那笑很轻，像水面被风推开的波纹。

　　“南疆。”她重复了一遍，“好地方。山高路远，瘴气横生。这一路，怕是不好走。”

　　北冥抬头看她。

　　“北冥。”萧瑶端起酒杯，没喝，只转着，“这些人，不能活着到南疆。”

　　北冥没有半点意外，低声道：“属下明白。”

　　“流放路上，山洪、匪患、瘟疫，什么都能死。本宫要的，是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她的声音轻而冷，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这些人对本宫的恨，只会比路更长。若让他们活着走到南疆，十年后，二十年后，保不齐就有人在暗处再射本宫一箭。本宫不给自己留后患，也不给皇兄留后患。”

　　南冥在旁边接口：“属下可以带人去办。队伍明早出城，南下的官道和山道都熟。挑几处险要，做得像天灾。”

　　萧瑶摇头：“让北冥去。你留在我跟前。”

　　南冥没再说话。

　　北冥点头，低声道：“属下今晚就带人出城。天亮前赶到他们前头去。不会留下活口，也不会让人看出是人为。”

　　“去吧。”萧瑶说，“做得干净些。”

　　北冥应了。

　　他站起身，正欲退下，旁边一个替萧瑶按脚的男宠忽然手劲一重。

　　萧瑶“嘶”了一声，脸色骤冷。

　　她抬脚就把他踹下了脚踏。

　　“贱人。”她骂，“本宫说话，是给你听的吗？”

　　那男宠跌在地上，脸都白了，连声磕头：“奴不敢！奴刚刚只是手抖了一下！奴什么都没听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萧瑶没看他，只对南冥抬了抬下巴：“拖下去。本宫今日不杀人，但也不想再看见他。”

　　南冥拎起那男宠的后领，像拖一袋沙土似的带出了水榭。

　　剩下几个男宠全都跪下来，伏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萧瑶扫了他们一眼，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水榭边，望着眼前那池春水。

　　“都给本宫记住了。”

　　她背对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冷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在本宫面前，你们最好是瞎子，是聋子，是哑巴。看见什么，听了什么，全给本宫烂在肚子里。若敢往外漏半个字，本宫要你们的命，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奴等不敢。”众人齐声道，声音发抖。

　　萧瑶不再看他们。她把手里的酒杯随手一扔。杯盏落在水里，轻轻“咚”了一声，溅起几圈细小的涟漪。

　　北冥已经退去准备了。

　　南冥回来时，水榭里的男宠们已经全散了。萧瑶一个人靠在栏边。

　　他走过去，从怀里掏了颗蜜饯递过去：“公主，方才那小子没见识，别气。吃颗甜的。”

　　萧瑶低头看了一眼，就着他的手含了。酸甜味在舌尖漫开，她慢慢眯起眼。

　　“今晚你守夜。”她说。

　　南冥笑得温顺：“好。”

　　天已经暗下来了。水榭外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春夜的风很软，带着点水气。

　　萧瑶望着北冥离去的方向，没再说话。南冥站在她身后，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两人都没说破。

　　今夜之后，这京城又会少很多人。多很多坟。

　　可这就是他们的活法。

　　挡路的，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