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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入宫 葵水走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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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水走净那日,萧瑶在镜前站了许久。
她瘦了一圈,腕骨支棱着,脸色仍白。南冥替她更衣,特意挑了件素得发青的宫装,腰身收得极紧。萧瑶从镜中看自己,觉得还算有几分病色。
南冥又在她脸上薄薄扑了层粉,将唇色压得发灰,眼下补了点青。
“公主今日,怕是要把宫里那帮人吓死。”南冥低声说。
“要的就是这个。”萧瑶道。
北冥已把车备好。三人从后侧门出府,直奔皇宫。
马车里很静。萧瑶靠着软垫,闭目养神。南冥坐在对面,几次想说话,都咽了回去。北冥守在车外,目光扫过沿途每一张脸。这京城的天,已经阴了太久。今日,她要亲自把这天撕开一道口子。
第一站,西暖阁。
皇帝靠坐在榻上,药还没喝完。他见萧瑶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挥手让所有宫人都退下。
殿门合上。只剩他们兄妹二人。
“你如今出门,倒比从前还瘦。”皇帝皱着眉,“外面传得那样难听,你还敢进宫。”
萧瑶径直坐下,自己倒了杯温水。她没喝,只用指尖转着杯壁。
“妹妹不来,哥哥一个人顶得住吗?”她说。
皇帝没接话。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压着嗓子问:“你跟朕说句实话,那些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萧瑶抬起眼,似笑非笑:“皇兄觉得呢?”
皇帝脸色发白:“你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若真弄出有孕的丑事,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到时别说江南三郡,连你的命都保不住。”
萧瑶放下杯盏,笑意也敛了。
“所以我才要进宫。”她说,声音轻而稳,“皇兄,你听着。我是被人下了套。如今身子已经清干净了。可我不打算现在拆穿。我要让外头继续传。传得越凶越好。”
皇帝怔住。
“你什么都不用做。”萧瑶继续道,“只把弹劾我的折子全压着。谁上的,都记下。等早朝时,我会亲自上殿。我要让太医当场诊脉。到那时,一个都跑不了。”
皇帝望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清醒。
“皇兄。”萧瑶又叫了他一声,语气软了几分,“你身子不好,朝里那帮人便把你当纸糊的。可你才是皇帝。这一回,咱们就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跳得越高,摔得越碎。你坐好你的龙椅。剩下的,妹妹来做。”
皇帝没再说话。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点头。
萧瑶起身,走过去,轻轻把他手边的药碗往前推了推。
“把药喝了。”她说,“等过了这阵子,咱们的日子才能好过。”
皇帝看着她,终是端起药碗,一口饮尽。
萧瑶没多留。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皇帝还端着空碗,像个被药苦到了的孩子。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很轻,很小。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第二站,西宫。
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跟着。走到西宫殿前,她脚步一顿,抬手拢了拢鬓发,又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压了压。
那个动作极轻,却让南冥眼皮一跳。他知道她在演。可这戏,也太像了。
太后端坐在凤座上,捻着佛珠。萧瑶行了礼。太后赐了座,又让人上茶。
萧瑶坐下时,故意慢了几分,像腰上没力气。她接过茶,只沾了沾唇,便皱眉放下。
“怎么,这茶不合你口味?”太后问,语气平缓。
“昭华近来脾胃差,茶一浓就犯恶心。”萧瑶说,声音细细的,带着三分怯三分懒。
太后目光微动:“既如此,叫太医来瞧瞧。哀家看你脸色也不好。年纪轻轻的,别把身子拖坏了。”
“谢太后关心。只是府里郎中瞧过,说昭华是前阵子吹了风,气血两亏。多养几日便好了。”萧瑶道,神色温顺。
太后不再说话。她使了个眼色。旁边嬷嬷端上一碟子桂花蜜藕。
那蜜藕切得薄,藕孔里塞满了糯米,淋着一层亮晶晶的桂花糖汁。香气极浓,直往人鼻子里钻。
萧瑶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
她抬起帕子,掩住口鼻,微微侧身。北冥立刻上前,低声问:“公主可要出去透口气?”
南冥也凑近一步,虚扶着她的手臂:“这蜜藕甜得紧,公主这几日一闻甜的就犯恶心。太后娘娘恕罪。”
萧瑶摆摆手,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不妨事。就是胃里翻得厉害。太后别怪。”
她说着,又用帕子掩了嘴,像极力压着什么。太后的手在佛珠上停了一瞬。
满屋子的人都看见了。
昭华公主,那个能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人,如今连一碟蜜藕都闻不得。
这和怀孕的症状,一模一样。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身边这两个人,倒是比往日更尽心了。”
萧瑶放下帕子,笑了笑:“昭华身子不好,他们不敢不尽心。”
“哀家记得,你从前最烦人寸步不离。”太后说。
萧瑶低眉顺眼:“从前是从前。如今不同了。”
她说“如今不同了”时,声音很轻。可满殿的人都听出了那层意思。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极轻地顿了一下。
“那便回去歇着。”太后说,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身子金贵,别为着请安又添了病。”
“谢太后体恤。”萧瑶起身行礼。她的动作又慢又虚,像随时会倒。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扶住她,退了出去。
出了西宫,走远些,南冥先没绷住。
他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又忍住。萧瑶横了他一眼:“笑什么?本宫演得不好吗?”
南冥忙道:“演得太好了。属下都快信了。您在那儿一扶腰,一皱眉,连帕子都遮得恰到好处。那帮人眼睛都看直了。属下是佩服得想笑。”
萧瑶轻哼一声:“就你嘴甜。待会儿回去,给本宫把府里那帮人再清一遍。别以为本宫没看见,方才西宫那个嬷嬷,眼珠子都快粘在我腰上了。”
北冥道:“属下已让人盯着。今晚就查。”
萧瑶点点头,抬头望了望天。
春日的天已经长了,落日挂在天边,把宫墙染得一片赤红。她忽然觉得身上有些暖。这局,已经走起来了。而她,要亲手把它走死。
走成他们所有人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