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65、发酵 假孕的风声

　　假孕的风声，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起先只是几句极隐晦的猜测。到了第三日，连东市口说书的都改了段子，影影绰绰地讲“某府贵主身子有异，专请妇科郎中入府”。

　　公主府的后巷外，每日都有各府小厮装作买茶买炭，来来回回地打转。萧瑶却像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待在内殿，吃药，睡觉，偶尔靠起来喝半碗汤。

　　南冥每日变着法儿地给她弄吃的。今天炖乌鸡汤，明天蒸桂圆蛋羹，后天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罐子黑糖姜膏。

　　南冥总说：“公主，您现在虚，得多补。这方子，是我从薛半仙那儿讨来的，对女子最好。”

　　萧瑶倒也不扫他的兴。端来什么，就吃几口。好的时候，也会夸一句“今日这汤不错”。南冥便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连脚步都轻快起来。北冥则负责外头的事。他按萧瑶的吩咐，把“公主近日心绪不佳，打砸了好些物件，还处置了几个不省事的男宠”这些话，一条一条地散出去。经几道手一传，到了外头，就全变了味。

　　“昭华公主疯了。”

　　“哪是疯。是见不得人。听说她把宫里的太医都打了出去。要不是心虚，能不见御医？”

　　“那些男宠也遭了殃。不过是多问了一句她怎么了，就被当众拖出去。从前还只是打骂，现在直接要命。”

　　“要我说，那传闻多半是真的。她哪是生病，是有了。这要传出去，她这公主，还能当几天？”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她眼线多着呢。可你看这满京城的折子，哪个不是冲她去的？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确实，弹劾萧瑶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

　　有人说她以养面首为名，私召武人，豢养死士。有人说她借先帝遗诏，把持江南三郡，私设官署，藐视朝廷。还有几个胆大的，直接请皇帝收回密诏，将昭华公主圈禁府中，请宗人府议罪。

　　折子全压着没发。皇帝只回了四个字：稍安勿躁。

　　可这四个字，反而让外头的人更笃定了。若不是真出了事，陛下为何不直接替公主驳回去？这满朝的风雨，连皇帝都按不住。那只能说明，传言是真的。昭华公主，这次真的要倒台了。

　　而这一切，都是萧瑶要的。

　　她靠在床头，慢慢喝完一碗药。南冥正拿着帕子给她擦嘴角。那药苦得厉害，萧瑶皱着眉头，南冥忙递了颗蜜饯过去。她含了，才说：“太后今日派人来了？”

　　“来了。”北冥道，“说是请了太医院的妇科圣手，要为公主请平安脉。属下按您的意思，挡了。说公主正在静养，见不得人。”

　　“挡得好。”萧瑶说，“她越急，越说明她快坐不住了。本宫现在不能让她把实底摸去。她以为本宫有孕，就让她以为。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忍到几时。”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嚷。南冥皱眉，走到门边问了句。回来时，脸就沉了：“公主，有几个男宠在外头哭天抢地，说担心公主身子，非要进来磕头请安。属下让人拦了，可他们不肯走。”

　　萧瑶闭了闭眼，脸上浮起一层极明显的烦躁。

　　“打出去。”她说，“本宫还没死，他们哭什么丧。今日再来，直接打断腿，扔出后门。”

　　南冥点头，转身出去。外头很快静了。北冥仍站在床边，低声道：“公主，外头的折子，已经快把通政司堆满了。都察院几个老家伙也开始动了。”

　　萧瑶冷笑一声：“就让他们写。写得越多，本宫越高兴。等本宫这身子一好，翻过手来，正好把这些东西一张一张，全贴回他们脸上。”

　　北冥没说话。他看着她。萧瑶瘦了许多，可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团烧了整夜的火，看着要熄了，风一来，又蹿得老高。南冥回来时，手上沾了点灰，像是和人动了手。萧瑶瞥他一眼：“怎么样了？”

　　“打发了。”南冥拍了拍衣裳，笑得没心没肺，“公主放心。这种人，以后再来，属下一只手就丢出去。”

　　萧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她靠在软枕上，听外头的风。这京城的天，已经阴了。可真正的大风大浪，还在后头。她不能倒。她若倒了，这府里，怕是一个活人都剩不下。她偏要坐起来，把这风浪全挡回去。不只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两个还站在她床前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