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64、血 第三日，药

　　第三日，药效发作了。

　　萧瑶原本半靠在软榻上，翻一本旧账册。殿里很静，地龙烧得足，暖得人有些昏沉。她的脸色仍白着，精神却比前两日好了些。南冥在旁煮茶，北冥站在外间候命。谁也没说话。这样静的午后，已经很久没有了。

　　可那阵疼来得毫无征兆。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小腹深处猛地一绞。萧瑶手一抖，账册掉在毯上。

　　她整个人弯下腰，手指抠住榻沿，指节瞬间泛白。冷汗从额角滚下来。她咬着唇，没让自己叫出来。可那疼越来越重，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小腹里来回扎。

　　“来人……”她终于叫出声。声音又短又急，像被人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北冥和南冥几乎同时冲了进来。萧瑶已经蜷在榻上，脸白得吓人。

　　南冥先看见她裙摆下洇开的一小片暗红，瞳孔骤缩，转头就冲了出去：“我去找嬷嬷来！快！”

　　北冥上前，把萧瑶半扶起来。她的手冰凉，指尖一直在抖。北冥急声问：“公主，您怎么样？是不是……”

　　“是……”萧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葵水来了。让她们进来。你出去。”

　　北冥点头，将她交给闻讯赶来的几个贴身嬷嬷，自己退到门外。不多时，南冥也到了。

　　两人站在廊下。殿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水声和萧瑶压得极低的痛吟。南冥的脸白得和萧瑶有一拼。他不敢进去，又不敢走远。只能站在门外，听着那一声声像断了又续上的呼吸。

　　“怎么这么多血。”北冥低声道。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殿门，声音像被砂子磨过。

　　南冥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袖中握紧，指节发青。他当然知道会来。薛半仙说过。会很多，会很痛。

　　可真到了眼前，看着那些侍女端出来的血水，他还是觉得腿软。那血多得不像话。像要把这两个月欠下的，全在今日讨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才重新静下来。萧瑶被扶到床上，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盖着厚厚的锦被。

　　她整个人陷在枕被里，像一尊被水泡过的瓷像。北冥和南冥被叫进去时，她还醒着。只是累得眼睛半睁，唇色灰白。

　　“公主。”北冥走上前，低声问，“冷不冷？属下去把地龙再加些炭。”

　　“不用。”萧瑶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正好。别动。”

　　北冥便没再动。他看着她。萧瑶半闭着眼，像已经没力气再说多余的话。南冥站在床尾，眼睛红红的。他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就哽了。萧瑶却忽然撑了撑眼皮，看向他们。

　　“叫南冥去办。”她说，“从明日起，请几个民间郎中进府。就说本宫身子不适，成日头晕恶心，倦怠乏力。请他们诊平安脉。诊完，什么也不用说。只让他们知道，昭华公主这阵子不太好。”

　　南冥立刻点头：“是。属下去安排。一定弄得像模像样，又不显刻意。”

　　“不要传怀孕。”萧瑶慢慢说，“一个字都不许提。只需让人看见，有大夫时常进出公主府。剩下的，让外头自己猜。他们越猜，越会有人坐不住。”

　　北冥低声道：“公主是想引蛇出洞。”

　　萧瑶没接话。她像累极了，眼皮一点点往下落。最后只轻轻说了句：“都出去。本宫要睡。”

　　北冥和南冥对视一眼。南冥小声道：“那属下先送些热水进来，给公主放个汤婆子。您睡您的。”

　　他说着，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往被子里塞了个裹了厚布的汤婆子。萧瑶没动，也没拒绝。北冥把帐子放下一半，又去把外头的风门掩紧。两人前后退出去。

　　门合上。南冥站在廊下，深深呼出一口气。北冥仍站着，面色沉得像水。

　　两人都闻见了空气里还未散尽的血腥气。很淡，却像根刺，扎在鼻子下面，怎么都躲不过去。

　　“你去准备人。”北冥说，“我今晚守外间。公主夜里若难受，也好有人使唤。”

　　南冥点点头：“我子时来换你。”

　　两人不再说话。一个朝外走，一个留在原地。

　　夜风从廊下穿过，带着早春将尽的潮气。殿内，萧瑶已经睡着了。她的眉头仍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还在疼。

　　可她终究是睡过去了。像经历了一场极险的仗，终于得了片刻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