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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解 北冥扶着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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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扶着萧瑶回了寝殿。
一路上她没再说话,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夜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脸上,她也没管。
北冥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臂上,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把她半护半扶地带回了内室。
他先让她坐在床沿。然后去外间打了热水,试过温度,才端到床边。他半跪下来,将她脚上那双沾了灰的绣鞋脱下来。鞋底还粘着细碎的花泥和一片极小的、干成褐色的血迹。
北冥用帕子蘸了温水,极轻地替她擦。擦过脚背,又托起脚底。
萧瑶的脚冰凉。北冥用两只手慢慢焐着,等那点热气回来,才开始上药。他上得很慢,像怕她疼。萧瑶一直没吭声,也没有看他。她的眼睛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您睡一会儿。”北冥说,“南冥会把人带来。属下在外头守着。”
萧瑶没应。北冥替她把被子盖好,又把灯压暗。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退出去。
门合上。
萧瑶仍睁着眼。她其实很累,可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像有无数根弦,绷得嗡嗡作响。
一直等到后半夜,外头才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南冥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灰袍老者,正是薛半仙。
薛半仙进了内室,先看了看萧瑶的脸色,又让她伸出手腕。他搭上脉,闭起眼。
殿内静得只剩呼吸声。南冥站在一旁,紧张得连手指都攥白了。北冥守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半晌,薛半仙收回手,睁开眼。
“公主,不是喜脉。”
这四个字落下来,像一块大石从所有人头顶移开。南冥的肩一下塌了下去。北冥的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寸。
萧瑶却仍坐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她只是慢慢抬起眼,看向薛半仙。
“说下去。”她说。
薛半仙压低声音:“是中毒。这毒只对女子起效。只需一次,就能造出喜脉的假象。恶心、头晕、月事不至,全和真怀孕一样。但老朽再来得晚些,毒气转入冲脉,便会有小产之兆。一旦见红,公主半条命就没了。到那时,即便神仙来了,也难补回来。”
殿内静了一瞬。
南冥先白了脸:“一次?就一次?”
“就一次。”薛半仙点头,“这法子不入流,却极阴狠。专门对付不能有孕的女子。让你自己都信了自己有孕。等人来把脉,坐实了秽乱宫闱的罪名。若你为证清白,自己流了,那半条命也就跟着没了。若你不流,等日子到了,它自己发出来,还是半条命。横竖,都是死局。”
萧瑶没说话。
她慢慢靠进软枕里,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像从齿缝里漏出来的。
“果然是西宫那个贱人。”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就盼着本宫死。本宫偏不死。她越要本宫半条命,本宫越要活全了给她看。”
南冥急声问:“先生,这毒难解吗?公主的身子会不会有碍?我们两个都试了酒菜,都没事。这到底怎么下的?”
“只对女子起效。你们尝不出来,再正常不过。”薛半仙道,“无色无味,入腹即散。你越强,它越不显。你越疑,它越像真的。”
北冥听到“半条命”三个字,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他上前一步,问:“先生,该怎么解?”
“三服药。一日一服。服药后,她会来葵水。因着有两个月没来,这回会比平日多得多,也疼得多。少则三日,多则五日。要像坐小月子一样养着。不能下地,不能受寒,不能沾凉。若调理不好,以后月月受苦,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南冥听得后脊发凉,低声问:“就没有别的法子,让她少疼些吗?”
薛半仙摇头:“该受的,省不了。你这主子是个能忍的。可再能忍,也要养。今晚先按老朽的方子抓药。明日开始,按顿吃。吃下去,毒就解了。可那几日的罪,谁也替不了。”
萧瑶听完,神色反而松了。
她看向北冥:“地龙再去烧热些。本宫夜里怕冷。”
北冥立刻应了:“属下这就去。”
萧瑶又看向南冥:“去给先生封两百两。再套辆车,用府里的旧马。你亲自送先生回去。从后巷走。别让人瞧见。”
南冥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萧瑶最后看向薛半仙,语气淡而客气:“先生今日,算救了本宫半条命。这情,本宫记着。只是今日的话,只出得这殿门。本宫不亏待自己人,也不会放过外人。先生明白。”
薛半仙忙拱手:“老夫今夜只当是来给贵人请了趟平安脉。什么都没诊出来。”
萧瑶极轻地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可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去吧。”她摆摆手。
南冥请了薛半仙往外走。北冥也转身去烧地龙。
萧瑶一个人靠在床头。她的手又放到小腹上。这一回,她没有躲。她知道那里没有孩子。只有毒。只有西宫那个贱人处心积虑塞进来的脏东西。她闭上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会还回去的。”她对着黑暗,极轻极轻地说。
像一句誓言。也像一把刀,慢慢推回了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