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71、遗物 回到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时，天已经过了晌午。

　　萧瑶进了内室。没换衣裳。没脱鞋。她坐到榻上。把那块玉从怀里摸出来。搁在膝上。低头看着。

　　白的。温润的。系着一根旧红绳。红绳断了。是方才扯断的。她拿手指捻着那截断头。捻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玉攥在手心里。攥着。没动。

　　南冥端了茶进来。搁在桌上。他站在榻边。看她。她的脸很白。眼框红着。可没哭。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攥着。攥着那块玉。像攥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公主。”南冥说。“喝口茶。”

　　萧瑶没动。

　　“公主。”

　　“放着。”

　　南冥没放。他蹲下来。蹲在榻边。仰着脸看她。她没看他。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心里那块玉。她的手指在轻轻颤。很轻的。像风吹过叶子。

　　北冥进来了。他走到榻边。在萧瑶另一边坐下来。他没说话。只是坐着。离她很近。肩膀挨着肩膀。热的。稳的。

　　萧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把头靠过去。靠在他肩上。她的手还攥着那块玉。攥得很紧。

　　“北冥。”她说。声音哑了。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

　　“这是本宫母妃的玉。”她说。“本宫记得。小时候。母妃常佩在身上。先帝赐的。她很喜欢。每天都戴。本宫小时候。常摸这块玉。凉凉的。滑滑的。母妃说。瑶儿。这块玉。以后给你。等你长大了。给你做嫁妆。”

　　她停了一下。喉咙里堵了一下。

　　“后来母妃死了。玉不见了。本宫以为丢了。被人拿走了。本宫找了很多年。没找到。本宫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她看着手心里那块玉。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落在玉上。滑下去。她没擦。她又掉了一滴。又掉了一滴。

　　“这么多年。”她说。“本宫以为。母妃什么都没给本宫留下。什么都没有。就剩本宫一个人。在燕国。跪雪地。学狗叫。本宫以为。本宫什么都没有了。可这块玉还在。母妃的玉还在。本宫还能有这样一个东西。母妃摸过的。母妃戴过的。母妃喜欢的。”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玉攥在手里。贴在心口。她的肩膀在抖。北冥没动。他由她靠着。他的手抬起来。搁在她背上。很轻的。没拍。没动。只是搁着。让她知道。他在。

　　南冥蹲在旁边。他看着萧瑶。看着她哭。看着她攥着那块玉。他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

　　“公主。”他说。声音很轻。“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属下。有北冥哥。母妃的玉回来了。母妃也回来了。她在您心里。她一直在。”

　　萧瑶没接话。她的眼泪往下掉。砸在玉上。砸在她的手背上。

　　南冥伸手。用袖子。极轻地。替她擦了擦脸。从眼角。到腮边。擦完了。又擦了一遍。

　　“公主。您得吃东西。”南冥说。“您晌午没吃。早上也没吃。属下给您端了粥。您喝一口。”

　　“本宫不饿。”

　　“不饿也得喝。”南冥说。他站起来。去桌上端了粥。回来。蹲在她面前。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就一口。您喝了。属下就放心了。”

　　萧瑶看着他。看着那勺粥。看了一会儿。她张嘴。喝了。南冥又舀了一勺。她又喝了。喝了半碗。她偏过头。不喝了。南冥把碗放下。看着她。

　　“公主。”他说。“太妃还在。”

　　萧瑶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还在宫里。活着。她骂了您。骂了母妃。骂了北冥哥。骂了属下。”南冥说。“她还没死。她还在等。”

　　萧瑶看着他。她的眼睛慢慢亮了。那亮里有东西。像灰里最后一点火星。被风吹了。又烧起来了。

　　“对。”她说。声音哑。可稳了。“本宫不能倒下。”

　　她坐直了。把玉从心口拿下来。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本宫要让她长命百岁。”萧瑶说。“本宫要让她活着。好好活着。看着本宫。本宫要让她看着。看着本宫把裴家灭干净。看着她自己。慢慢老死在这宫里。无人送终。无人问津。本宫要她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本宫要她死前想起。她害死的每一个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看着本宫。本宫看着她。本宫要她。长命百岁。”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着。脸白着。额心那道旧痕露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梳子。递给南冥。

　　“给本宫梳头。”

　　南冥走过去。接了梳子。给她梳头。一缕一缕。梳得很慢。很稳。北冥站在门边。靠着墙。看着她。她的肩。又直了。

　　南冥梳好了头。萧瑶从镜子里看他。又看北冥。

　　“你们两个。”她说。“跟着本宫。从燕国到京城。从京城到江南。从江南到南疆。从南疆回来。你们没走过。”

　　北冥看着她。南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往后。也别走。”萧瑶说。

　　“不走。”南冥说。

　　“不走。”北冥说。

　　萧瑶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她的手隔着衣裳。按着怀里那块玉。玉是凉的。可她的心口是热的。她按着。按了一会儿。然后她睁开眼。

　　“北冥。”

　　“属下在。”

　　“明天。把裴家那些卷宗。再翻一遍。本宫要看看。还有什么人。没清干净。”

　　北冥看着她。然后他笑了。那笑很轻。眼眶还有点红。

　　“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