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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对峙 偏殿里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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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暗。只点了两盏灯。萧瑶站在殿中,没坐。西宫坐在榻上,抬着头看她。
“太妃让本宫入宫。有何贵干。”萧瑶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西宫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那笑很老。褶子堆在一起。像一颗放久了的枣。
“萧瑶。”她说。“你跟你死去的娘。长得真像。”
萧瑶的手攥了一下。
“那张脸。那个眼睛。那个看人的样子。”西宫说。“像。真像。你娘当年。也是这样的。站在哀家面前。不跪。不低头。眼睛亮着。像一把刀。哀家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留不得。”
“你住口。”萧瑶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本宫母妃。”
“哀家不配。”西宫说。“可哀家提了。你能怎样。裴家三百多口。全是你杀的。”
“他们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西宫重复了一遍。她笑了一声。又哑又难听。“你杀了三百多口。连五岁的孩子都没放过。你比哀家当年。狠多了。哀家当年。只弄死了一个。你。弄死了三百个。谁是毒妇。谁更狠。”
萧瑶看着她。她的胸口在起伏。可她没发作。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榻边。低头看着西宫。
“本宫只不过。”她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年是你。害死了本宫母妃。你下的毒。你让裴家帮的忙。你写的信。你点的头。本宫在燕国。跪雪地。学狗叫。你授意的。你安排好的。本宫只是把你对本宫母妃做的。加倍还给你们裴家。”
西宫看着她。浑浊的老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慢慢从褶子里渗出来。像水从旧墙缝里往外渗。
“哀家后悔。”她说。
萧瑶看着她。
“哀家后悔。当年没有再狠一点。直接把你弄死。跟弄死你娘一样。一包药。一碗汤。你睡一觉。就没了。哀家当年心软了。觉得你是个孩子。送去燕国。让你自生自灭。哀家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瑶。那老眼里有一种光。像灰里最后一点火星。
“现在晚了。”萧瑶说。声音很轻。很平。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太妃娘娘后悔?现在晚了。现在是本宫。弄死你们。整个裴家。一个不剩。你已经看见了。三百颗人头落地。你听见了。你闻到了。你缩在这里。等着本宫来。本宫来了。”
西宫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很小。一块玉。白的。系着一根旧红绳。她拿在手里。晃了晃。
“你认得这个吗。”
萧瑶的目光落在那个东西上。她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母妃的玉。先帝赐的。母妃常佩在身上。后来母妃死了。玉不见了。她以为丢了。被人拿走了。原来在这个人手里。
“这是本宫母妃的东西。”萧瑶说。声音变了。变紧了。
“对。”西宫说。“你母妃的东西。哀家留了十六年。你拿这个。换哀家出去。你给皇帝上书。尊哀家为太后。放哀家出宫。这块玉。还你。”
萧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很短。像什么东西碎了。
“你无耻。”她说。
“哀家知道。”
“你害死本宫母妃。你拿她的东西。跟本宫谈条件。”
“哀家没办法了。”西宫说。“哀家什么都没有了。裴家没了。名号没了。哀家就剩这块玉。你母妃的玉。你比你母妃。更狠。可你也有一样。比你母妃更软。你放不下她。哀家看出来了。”
萧瑶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只茶盏。摔在地上。瓷碎了一地。
“贱人!”她骂。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还想当太后?你配吗。你害死本宫母妃。你害本宫在燕国当了八年的狗。你现在跟本宫谈条件。你拿本宫母妃的东西威胁本宫。你算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门被推开了。北冥和南冥冲进来。刀出鞘。北冥挡在萧瑶身前。南冥站到榻边。刀指着西宫。
“公主。出什么事了。”南冥问。声音很急。
“她。”萧瑶指着西宫。手在抖。“她拿本宫母妃的玉。威胁本宫。让本宫给她上书。尊她为太后。放她出宫。”
南冥转头。看西宫。他看着她手里那块玉。看着她那张老脸。他笑了一下。那笑很冷。像刀尖上一点光。
“太妃娘娘。”南冥说。“您还想当太后。”
西宫看着南冥。看着他手里的刀。她没怕。她笑了一下。
“哀家跟你们公主说话。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插嘴。”
“本宫的人。”萧瑶说。声音忽然高了。“轮不到你骂。你骂本宫母妃。你骂本宫的奴才。你算什么东西。你连裴家都保不住。你连自己的名号都保不住。你连块玉都要拿来换命。你还当太后。”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榻边。北冥和南冥跟进殿内,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西宫的目光越过萧瑶,落在北冥和南冥身上。她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很轻蔑。
“这两个。还跟着你呢。”她说。“一个叫北冥。一个叫南冥。两条狗。跟着你从燕国回来。跟着你杀人。跟着你灭裴家。”
萧瑶的眼睛眯起来。
“你养的两条狗。跟你一样。不得善终。”西宫说。“你以为他们能护你一辈子。你以为他们忠心。狗就是狗。早晚有一天。会咬主人。或者。被别人打死。跟你那个死鬼娘一样。死得干净。”
“你住口。”萧瑶说。
“哀家说错了吗。你娘什么东西都没给你留下。一块玉。还是哀家替你收着的。你以为你娘给你留了什么。什么都没留。就留了你这条命。还是哀家施舍的。”
西宫把玉举高。手一松。玉往下坠。萧瑶伸手去接。没接住。
北冥一步跨过去。手一探。在玉落地之前。攥住了。他攥着那块玉。直起身。退到萧瑶身边。递过去。
萧瑶接了。攥在手心里。凉的。
“你敢摔本宫母妃的玉。”她说。声音在抖。
“哀家有什么不敢。哀家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块玉。”
“贱人。”萧瑶说。“你骂本宫。你骂本宫母妃。你还骂本宫的人。”
“哀家骂了。你能怎样。”
萧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动了。极快。一步跨到榻边。两只手伸出去。掐住了西宫的脖子。
西宫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敢骂本宫母妃。”萧瑶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的手在用力。指节白。“你敢骂北冥。你敢骂南冥。你算什么东西。你害死本宫母妃。你让本宫在燕国当了八年的狗。你拿本宫母妃的玉威胁本宫。你还骂本宫的人。”
西宫的脸涨红了。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手抓着萧瑶的手腕。指甲掐进去。萧瑶没松。
“公主。”北冥喊了一声。
萧瑶没听见。
“公主!”南冥冲过来。他一把抱住萧瑶的腰。往后拽。“公主。松手。您松手。她死了您就完了。在宫里杀人。您就完了。”
萧瑶没松。她的手指掐在西宫的脖子上。西宫的眼白翻出来了。
“公主。”南冥又喊。声音哑了。“您听属下的。您先松手。她跑不了。她跑不了。您先松手。”
北冥也过来了。他把手按在萧瑶的手腕上。没用力。只是按着。
“公主。松手。”
萧瑶的手在抖。她看着西宫的脸。那张老脸。涨红了。褶子挤在一起。眼白翻着。嘴张着。发不出声。像一条搁浅的鱼。她看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要死了。她掐着的这个人。就是害死她母妃的人。她掐着她。再用力一点。就死了。她等了十六年。就差这一点。
“公主。”南冥的声音在她耳边。很近。很急。“您松手。您不能杀她。至少不能在这儿。您杀了她。朝臣问起来。您怎么说。您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萧瑶的手。慢慢松了。
西宫倒在榻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咳。喘。像要把肺咳出来。
萧瑶退了一步。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红痕。是西宫脖子上的。她看着那点红。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攥紧了手。揣进袖子里。
“太妃娘娘。”她说。声音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这条命。本宫先记着。你就在这宫里。等着。看着。本宫怎么把你们留给本宫的东西。一点一点。全清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北冥和南冥跟在两侧。三个人出了偏殿。门在身后合上。
宫道很长。红墙很高。萧瑶走在中间。攥着怀里那块玉。攥得很紧。她的手很凉。南冥在她右边。走了一会儿。他小声开口。
“公主。您刚才。”
“本宫知道。”萧瑶说。“本宫不该掐她。”
“您吓死属下了。”
萧瑶没接话。她走着。肩是直的。可她的手指。还在轻轻颤。北冥走在她左边。他把手伸过来。没碰她。只是把自己的手。搁在她手边。近的。像随时能握住。
萧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把手递过去。可她走着。步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