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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高楼 供词是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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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词是第三日傍晚送回来的。
南冥把那一摞纸搁在桌上,厚厚一沓,腕子都沉了沉。纸有新有旧,墨色深浅不一,有的页脚还沾着印泥的残红。
真真假假,密密麻麻。赵爷的。春祭的。柳林驿的。宫宴的。秋猎的。加上后来补进去的,关于萧瑶母妃的,关于燕国的。
萧瑶让他加什么,他就加什么。加完了,拿去让北冥找人来按手印。活的按。死的,南冥替他按。北冥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萧瑶坐在桌边。她伸手,把那沓纸拿过来。很重。她一只手拿不动,两只手托着。放在面前。
翻开第一页。赵爷的供词。裴严怎么找的他。令牌怎么给的。万寿节怎么安排的。她翻过去。春祭的证人。柳林驿的证人。一个一个的名字。一个一个的画押。
她翻过去。宫宴的。秋猎的。翻过去。最后一页。是补上去的。关于母妃的。关于燕国的。裴严授意。裴家点头。信。银子。搓磨。她看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把那沓纸摔在桌上。很重的一声。纸页散开。铺了半张桌子。
“裴严这贱人。”她说。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这么厚。这么厚一沓。他一条命。够赔吗。”
南冥站在桌边。他看着那沓散开的纸。他张了张嘴。
“公主。有些是假的。”
“管他真假。”萧瑶说。她拿起一页。是赵爷的供词。她看着上头的字。“随便拎一条出来。够他死上千百次。”
她把那页放下。又拿起一页。是春祭的。又放下。又拿起一页。是柳林驿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那些纸收拢。码好。拍齐了边角。搁在桌子正中。
“皇兄也忌惮他们。”她说。“裴家是根。树大根深。盘在朝里。盘在宫里。盘在先帝的旧账里。早就该换一换了。”
她站起来。看着南冥。又看北冥。
“送进宫。送到皇兄案前。就说。本宫审出来的。万寿节行刺。裴家指使。春祭。柳林驿。宫宴。秋猎。屡次刺杀本宫。皆是裴家所为。还有。”她顿了一下。“裴严当年构陷先帝妃嫔。害死本宫母妃。罪证俱在。”
南冥应了一声。他把那沓纸收进一只木匣。盖上。封了火漆。递给北冥。北冥接了。揣在怀里。转身出去了。
萧瑶坐回榻上。她靠着引枕。闭着眼。左臂的伤换了药。白纱是新的。她缩在北冥那件玄色外袍里。外袍洗过了。没有血味了。只有草木和刀鞘的味。
她闻着那个味。慢慢睁开眼。看着窗外。日头偏西了。照在院墙上。青苔上。金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往下退。
“眼看他起高楼。”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南冥站在旁边。他看着她。没接话。
天黑透了。北冥从宫里回来。说供词送到了。皇帝看了。看了一整夜。没说话。只让内侍把匣子收好。明日早朝。宣裴严。
萧瑶听了。嗯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内室。坐在榻上。南冥端了药来。给她换左臂的伤。白纱解开。伤口露出来。比前几日好些了。不渗血了。
南冥给她上药。手很轻。他低着头。不说话。北冥站在门边。靠着墙。看着。
萧瑶忽然开口。
“怕了?”
南冥上药的手顿了一下。
“你们怕本宫。”
南冥抬头。看她。
“公主。属下不怕您。”
“怕了。”萧瑶说。她看着他。又看北冥。“你们两个。从那天起。看本宫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南冥没接话。他低下头。继续上药。北冥站在门边。他的手按着刀柄。指节紧了一下。
“这只是刚开始。”萧瑶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裴家覆灭了。下一个。是西宫。”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夜很黑。宫灯的光远远的。照着宫墙。照着宫道。照着那些她走过千百遍的地方。
“本宫六岁。到现在。二十一岁。十六年。”她说。“十六年。本宫终于能把裴家倾覆了。”
南冥给她缠好白纱。打了结。他低着头。看着那个结。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哑了。
“公主。您不是一个人。”
萧瑶看着他。
“属下和北冥哥在。”南冥说。“从前在。现在在。往后也在。”
萧瑶看了一会儿他的脸。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很轻的。像从前那样。
“傻子。”她说。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很轻。眼眶有点红。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跟北冥并排站着。两个人守着内室的门。守着里头那个人。
萧瑶缩回榻上。把北冥那件外袍拢了拢。裹住自己。左臂的伤。一阵一阵地跳。她按着心口。心口也跳。
她闭上眼。没睡。她在等。等天亮。等早朝。等裴严跪在皇兄面前。等那些供词。一张一张。摔在他脸上。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