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63、护驾 太和殿里，

　　太和殿里，贺仪正盛。

　　百官朝贺已毕。皇帝坐在龙椅上。明黄的龙袍。苍白的脸。他病着。可今天是万寿节。他得撑着。受完贺。赐了宴。宴席摆在殿中。几十张案子。银盘。玉盏。歌舞在殿中央旋着。丝竹声细细的。绕在梁上。

　　萧瑶的席位在皇帝左手边。很近。是诸公主里最近的一个。她的案上摆着金盏。玉箸。几样细点。她没怎么动。她在看皇帝。看他的脸色。看他端盏的手。那手在抖。拿不稳。酒洒出来一点。湿了袖口。

　　萧瑶站起来。端了自己的盏。走过去。

　　“皇兄。”她说。声音软下来。比平时软很多。“昭华敬您。”

　　皇帝看她。笑了笑。那笑很淡。嘴角动了动。他举盏。萧瑶伸手。扶了一下他的盏底。帮他稳住。酒到了唇边。皇帝喝了一口。萧瑶把自己盏里的酒也喝了。然后她拿起公箸。给皇帝布了一筷子菜。是蒸得极烂的鱼。她挑了半天刺。才放进皇帝碟中。

　　“皇兄多用些。”她说。“太医说了。您得进食。”

　　皇帝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阿瑶。”他说。声音也哑。“你瘦了。”

　　萧瑶的手顿了一下。她笑了一下。

　　“前些日子病着。如今好了。”

　　“好。”皇帝说。他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好。”

　　他低下头。慢慢地吃那筷子鱼。萧瑶站在旁边。等他吃了。又给他斟了酒。又布了菜。她做得极自然。像一个侍奉兄长的妹妹。殿中许多人看着。有人点头。有人沉默。

　　南冥站在殿侧。暗卫的位置。离萧瑶十几步远。他看得见她的侧脸。看得见她额心那朵海棠花钿在灯火下的金粉。看得见她给皇帝布菜的手。很稳。筷子不抖。可他知道。她在等。他也知道。北冥在殿外。禁军那边。西侧门。他布了人。可死士是真的。刀是真的。万一。万一那刀偏了。万一死士没按计划。万一赵爷手下的人多了。万一禁军没拦住。万一。

　　南冥攥紧了袖口。手心里全是汗。

　　北冥站在太和殿西侧门外。靠着廊柱。刀在腰侧。他听得见殿里的丝竹声。听得见觥筹交错的响动。他数着时辰。快了。赵爷的人应该已经到了西侧门。扮成内侍。混在传菜的宫人里。他等着。等那一声响。

　　殿里。萧瑶又给皇帝斟了一回酒。她弯着腰。靠在皇帝案侧。很近。近得能闻见皇帝身上的药味。她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殿中。扫过南冥。扫过殿门的方向。殿门外。北冥的影子在廊柱旁。一动。两动。三动。

　　第三动的时候。太和殿的西侧门被推开了。

　　七八个内侍打扮的人。端着食盘。鱼贯而入。为首的。就是赵爷。矮壮。黑脸。左颊有道疤。他端着盘。走得不快不慢。往殿中走。

　　南冥的眼睛盯住了他。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赵爷走到殿中央。歌舞正旋到他身边。丝竹声很响。他离龙椅还有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他忽然掀了食盘。盘子底下是一把短刀。明晃晃的。他蹿起来。往龙椅冲。身后那几个人。也掀了盘子。亮出刀。跟上。

　　“护驾！”有人喊。声音从殿侧传来。是南冥。他已经动了。从殿侧冲出来。刀出鞘。往赵爷那边扑。

　　可萧瑶比所有人都快。

　　她本来就站在皇帝身边。她一把拉住皇帝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扯。皇帝病着。没力气。她扯不动。她就地一扑。整个人扑到皇帝身前。背对着那些冲过来的人。

　　“皇兄趴下！”她喊。

　　北冥从西侧门冲进来。刀出鞘。极快。他扑向赵爷。一刀劈翻一个。赵爷绕开他。往皇帝那边冲。北冥反手一刀。砍在赵爷背上。赵爷踉跄。手里的刀往前一送。刀尖擦着萧瑶的左臂划过去。

　　血。涌出来。极快。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金砖上。

　　萧瑶闷哼了一声。可她没松手。她死死抱着皇帝。把皇帝按在龙椅上。

　　“来人！”她喊。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柄刀子划破了殿里的丝竹。“抓刺客！护驾！有人行刺！”

　　殿里乱了。歌舞停了。丝竹断了。百官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殿门口跑。内侍们围上来。禁军从殿门涌进来。赵爷那几个人被围住。刀被缴了。人按在地上。

　　萧瑶还扑在皇帝身上。她的左臂垂着。血从指尖滴下来。滴在龙椅的扶手上。皇帝被她按着。动不了。他看着她。看着她胳膊上的血。看着她额心那朵海棠花钿被溅上的红。他的眼睛睁大了。

　　“阿瑶——”

　　“皇兄，昭华在。”萧瑶说。她喘着气。回过头。看殿中被按住的赵爷。她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血。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贱人！”她骂。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竟敢当众行刺！意图弑君！”

　　赵爷被禁军按在地上。脸贴着金砖。他挣扎着。抬头看萧瑶。他的眼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萧瑶没给他机会。

　　“留活口！”她喊。声音又高又急。“给本宫留活口！本宫要审！本宫要知道。是谁指使的！”

　　北冥已经收了刀。他站在赵爷旁边。一只脚踩着赵爷的后背。他看了萧瑶一眼。点了一下头。

　　南冥从殿侧冲过来。冲到萧瑶身边。他蹲下来。一把按住她左臂的伤口。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脸白了。

　　“公主！”他喊。声音在抖。“您受伤了！”

　　“本宫没事。”萧瑶说。她松开皇帝。转过身。看着地上那滩血。又看着自己被南冥按住的胳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殿中那些惊魂未定的朝臣。看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刺客。看着龙椅上脸色煞白的皇帝。

　　“查。”她说。声音传遍了整个太和殿。“给本宫彻查。这些人。是谁放进来的。是谁指使的。本宫要一个交代。”

　　她站在太和殿中央。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滴。额心的海棠花钿被血染红了。像一朵真花。开在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