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61、规矩 萧瑶坐在榻

　　萧瑶坐在榻上。她的眼眶还红着。可她没再哭了。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说吧。”

　　南冥愣了一下。

　　“你们背地里做了什么。说。”

　　南冥看了看北冥。北冥站在门边。没说话。南冥又看回萧瑶。他斟酌了一下。开口了。

　　“属下仿了裴家的信。三封。裴严写给西宫的。西宫回裴严的。裴严写给死士的。信里说万寿节动手。西宫接应。事成之后幼主登基。西宫垂帘。裴家辅政。”

　　萧瑶看着他。没打断。

　　“北冥哥乔装在鬼市找了裴家旧部。姓赵的。跟了裴严二十年。被冷落了。心里有怨。北冥哥把令牌给了他。裴家出入宫禁的令牌。真的。内廷司底档上有的。”南冥说。“信也给了他。他信了。万寿节那日。他会带人进宫。在太和殿动手。”

　　萧瑶听完。没说话。她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南冥。又看北冥。

　　“死士是真的。”

　　“真的。”南冥说。

　　“刺杀也是真的。”

　　“真的。”北冥开口了。“赵爷手里有刀。刀是真刀。他会刺。会往皇上那边刺。”

　　萧瑶闭了一下眼。睁开。

　　“你们算得倒是周全。”

　　南冥没接话。

　　“信仿得像。令牌是真的。死士是真的。刺杀是真的。本宫在旁救驾。死士被抓。令牌搜出来。信搜出来。裴家通敌。裴家弑君。铁证如山。”萧瑶说。她一条一条数。“你们背着本宫。把这事做完了。”

　　“属下和北冥哥想确保万无一失。”南冥说。“一击毙命。不能有疏漏。”

　　萧瑶看着他。

　　“一击毙命。”她重复了一遍。“你们说得轻巧。”

　　她站起来。走到南冥面前。

　　“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不提前跟本宫商量。”她说。声音忽然高了。“你们背地里做。瞒着本宫。自己拿主意。自己找死士。自己仿信。自己把命押上去。你们当本宫是什么。当本宫是摆设。当本宫是个只会坐在府里等消息的废物。”

　　“公主——”

　　“闭嘴。”萧瑶说。她指着南冥的鼻子。“你。仿信。仿得七八分像。你知道万一被认出来。第一个掉脑袋的是谁。是你。裴严要是发现有人仿他的字。他会先查谁。他会先查你。你死了。本宫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南冥没说话。他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怕的。他就是看着她。

　　萧瑶转头看北冥。

　　“还有你，会长本事了乔装打扮？”她说。“鬼市找裴家旧部。你知道赵爷是什么人。他能在裴严手底下活二十年。他是什么人。你找他。你给他令牌。你给他信。他知道的越多。你越危险。他要是反咬一口。你连跑都跑不了。”

　　北冥看着她。没接话。

　　“你们两个。”萧瑶说。声音忽然哑了。“你们两个。傻不傻。”

　　她站在他们面前。她看着他们。一个仿信。一个找人。背着她。把命都押上了。他们怕她出事。所以替她把路铺好了。铺得干干净净。铺得滴水不漏。可他们自己呢。他们自己站在最险的地方。信被认出来。南冥死。赵爷反咬。北冥死。

　　“你们两个。”萧瑶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了。轻得像在骂。又像在心疼。“傻。笨。蠢。”

　　她转过身。走回榻边。坐下来。她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稳了。

　　“万寿节那日。你们跟着本宫进太和殿。”

　　南冥愣了一下。

　　“公主。这不合规矩。太和殿里头。臣子站位是有定例的。属下和北冥哥是暗卫。不能——”

　　“规矩。”萧瑶说。她偏过头。看他。那一眼极淡。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你跟本宫讲规矩。”

　　南冥闭嘴了。

　　“本宫养男宠的时候。合规矩吗。”萧瑶说。声音很轻。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极无聊的事。“本宫拿驸马当狗的时候。合规矩吗。本宫当朝骂裴严的时候。合规矩吗。本宫除夕宫宴要钱的时候。合规矩吗。”

　　她站起来。走到南冥面前。很近。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头有一种东西。淡淡的。懒懒的。可底下全是疯。

　　“本宫就是规矩。”她说。

　　南冥的呼吸停了一瞬。

　　“本宫说你们能进。你们就能进。本宫说你们能站本宫身边。你们就能站本宫身边。谁拦。本宫拖出去杖毙。”萧瑶说。“太和殿。金銮殿。本宫是昭华公主。本宫想去哪就去哪。想带谁就带谁。”

　　她偏过头。看北冥。

　　“北冥。你告诉本宫。本宫这些年。哪件事。是合规矩的。”

　　北冥看着她。没答。

　　“本宫从不合规矩。”萧瑶说。“本宫六岁去燕国。不合规矩。本宫十四岁杀回来。不合规矩。本宫养私兵。设暗卫。要裴家一半家产做聘礼。把驸马当奴仆使唤。休了他。给他送棺材。哪一件合规矩。”

　　她笑了一下。那笑极淡。嘴角弯了一下。就没了。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连水花都没溅。

　　“本宫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不合规矩。”她说。“规矩是给裴家那种人定的。本宫不是。”

　　她走回榻边。坐下来。看着他们两个人。她的眼眶不红了。她的脸上很平。像方才那些泪。那些碎。那些软。都被她收起来了。收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寿节那日。你们跟着本宫。一起进太和殿。一起出来。”她说。声音很稳。像在吩咐摆饭。“本宫进去。你们跟进去。本宫救驾。你们护着本宫身后。本宫若是败了——”

　　她顿了一下。

　　“本宫不会逃。本宫不会束手就擒。本宫自行了断。你们不许拦。”

　　南冥的呼吸又停了。

　　“公主。”他说。声音哑了。“您不能——”

　　“本宫能。”萧瑶说。“本宫是公主。本宫死也要死得体面。本宫不会被人押上金銮殿。不会被人审。不会被人定罪。本宫自行了断。你们不许拦。”

　　她看着他们。

　　“本宫跟你们说了。你们要是觉得本宫疯了。你们可以走。本宫给你们备了路引。备了银子。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北冥站在门边。他没动。南冥站在她面前。他也没动。两个人看着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走。”南冥说。

　　“不走。”北冥说。

　　萧瑶看着他们。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很短。很轻。像一根线。绷了很久。终于松了一下。

　　“好。”她说。“不走。那就跟着本宫。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她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仿信仿得七八分像。一个找死士找得滴水不漏。他们做了这么多。背着她。瞒着她。把命都押上了。

　　“有你们在。”她说。声音很轻。很稳。“本宫一定不会败。”

　　南冥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一下。他没哭。他笑了一下。

　　“那是。”他说。“属下和北冥哥。什么时候让您败过。”

　　萧瑶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很轻的。像从前那样。

　　“两个傻子。”她说。

　　南冥摸着头。笑了。北冥站在门边。他看着萧瑶。他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