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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不走 万寿节前七 ...

  •   万寿节前七天。

      萧瑶把北冥和南冥叫进屋。

      她坐在外间。桌上摆着一个匣子。不大,黑漆描金。她打开盖子,取出两样东西。两枚令牌。铜的。上头刻着南边渡口的印,写着“通商”。还有两张路引。纸是新的。墨迹也是新的。

      “这是新的路引。新的身份。”她说。“一个姓程,一个姓周。程是南边绸缎行的东家。周是伙计。明日就动身。去江南。替本宫办一件事。”

      北冥没动。南冥也没动。

      萧瑶把路引推到桌边。又打开另一只匣子。里头是银票。厚厚一沓。还有几锭金子。

      “银票是通兑的。江南那边有三处本宫的庄子。地契在里头。你们到了,就住下。等本宫的信。”她说。“事成了。本宫召你们回来。事不成——”

      她顿了一下。

      “事不成。这些够你们活一辈子。”

      她抬起眼。看着他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得像怕人听见。

      “拿着。明日就走。”

      北冥看着她。没接。

      南冥看着她。也没接。

      “本宫说话不管用了。”

      “公主。”南冥先开口了。他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勉强。“您要办什么事。非得让我们两个都去。”

      “本宫的事。”

      “什么的事。”

      “南冥。”萧瑶说。声音低了些。“你别问。”

      “属下得问。”南冥说。他往前走了一步。“您让我们两个都走。一个都不留。这不合规矩。从燕国那年起,我和北冥哥从不同时离开您。您忘了。”

      “本宫没忘。”

      “那您为什么——”

      “本宫让你们走。”萧瑶说。“你们就走。”

      南冥看着她。他没动。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他回头看了看北冥。北冥站在门边。抱着刀。没说话。可他的眼睛看着萧瑶。很沉。很静。像什么都知道了。

      “公主。”南冥说。“万寿节。您是不是要在万寿节动手。”

      屋子里静了一瞬。

      萧瑶没接话。她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潭水。底下藏着什么。她不说。

      “您让我们走。是怕我们拦您。”南冥说。“您让我们走。是怕我们替您死。您让我们走。是想自己一个人去万寿节。”

      萧瑶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的。像什么东西被说破了。

      “对。”她说。

      “那属下不走。”

      “南冥。”

      “不走。”

      萧瑶看着他。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本宫让你走。”她说。声音开始高了。“本宫给你备了路引。备了银子。备了庄子。本宫给你备了活路。你为什么不走。”

      “您给属下备了活路。可您自己呢。”南冥说。“您去万寿节。您去赌命。您让属下走。属下走了。您败了呢。您死了呢。属下拿着这些银子。拿着这路引。一个人在江南。属下活着做什么。”

      “你活着。就是本宫要的。”萧瑶说。她的声音忽然哑了。“本宫败了。你们还能活。本宫没了。你们还能活。本宫要你们活着。你听见没有。”

      “没听见。”南冥说。

      萧瑶看着他。她的胸口起伏。她抬手。指着他。

      “你——”

      “公主。”北冥开口了。他站在门边。声音很平。“属下也不走。”

      萧瑶转过头。看他。

      “你也不走。”

      “不走。”北冥说。“您杀了属下。属下也不走。”

      萧瑶盯着他。她看了一会儿。又看南冥。她看着他们两个。站在她面前。一个抱着刀。一个垂着手。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们。”她说。声音开始抖了。“本宫给你们备了活路。本宫给你们备了身份。本宫给你们备了银子。本宫什么都替你们想好了。你们为什么不走。”

      “因为您说过。”南冥说。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楚。“您说。三个人。一条命。您忘了。”

      萧瑶僵住了。

      “春祭那日。您念《逍遥游》。您说。您从燕国到京城。从京城到南疆。再从南疆回来。您从没一个人走过。往后也不会。”南冥说。“您说的。您说的三个人永远不能分开。您说的。”

      萧瑶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您还说。”南冥说。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碎了。“您说北冥和南冥。一定是母妃送给您的。您说母妃知道您会冷,所以她把北冥给了您。母妃知道您会饿,所以她把南冥给了您。”

      萧瑶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南冥。她的眼睛睁大了。很慢地。很慢地。像什么东西被揭开了。藏了很久的。捂了很久的。被一句话掀了盖子。露出来了。

      “你说什么。”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口气。

      “属下听见了。”南冥说。“那天夜里。您在屋里。念《逍遥游》。您说您想母妃。您说您恨。您说您在燕国学狗叫。您说您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您说——”

      “别说了。”萧瑶说。

      “您说属下和北冥哥。像母妃。”南冥说。他的声音没有停。他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您说北冥哥护着您,属下哄着您,您说我们像母妃一样。一直陪着您。”

      萧瑶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她的手在抖。她攥紧了。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你们——”她说。声音碎了。“你们都听见了。”

      南冥没答。北冥站在门边。他看着萧瑶。他的眼睛很沉。很静。像什么都知道了。像他早就知道了。像那夜他靠在门框上,听着她哭,听着她念,听着她说“北冥南冥一定是母妃送给我的”的时候,他什么都知道了。

      萧瑶看着他们两个人。她站在屋子中间。她的肩膀在抖。她的嘴唇在抖。她攥着衣角。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她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这样过。她可以在朝臣面前装疯。可以在西宫面前装狠。可以在裴严面前装狂。可她不能在他们面前装。她装不了。他们全都听见了。她最软的那一块。她藏了这么多年。被他们听见了。

      “你们听见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

      南冥走上前。他走到她面前。他抬手。用袖子。极轻地。擦了她眼角的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公主。”南冥说。声音软得像哄孩子。“属下不走。北冥哥也不走。”

      “你们走。”萧瑶说。声音哑了。“你们走。本宫让你们走。”

      “不走。”南冥说。“您骂属下也好。打属下也好。属下不走。”

      “南冥——”

      “属下陪着您。”南冥说。“去万寿节。属下陪着您。您救驾。属下在旁边。您挡刀。属下替您看着后面。您要是败了——”

      他顿了一下。

      “属下和您一起死。”

      萧瑶看着他。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的。

      “北冥。”她偏过头。看门边的人。

      北冥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她面前。没说话。可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他的手很热。像从前每一次。她冷的时候。她怕的时候。他都是这样。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不说话。可她在。

      “属下在。”他说。

      萧瑶看着他们。看着南冥。看着北冥。她张了张嘴。她想骂。想吼。想让他们滚。可她说不出来。她站在他们中间。眼泪往下掉。她攥着北冥的手。她看着南冥。她忽然觉得心口那道疤在疼。可她分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她说。声音断了。“你们怎么这么烦。”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春天里的风。他抬手。又替她擦了一把泪。

      “烦就烦吧。”他说。“反正属下不走。北冥哥也不走。您赶也赶不走。”

      萧瑶闭上眼。她没再说话。她站在他们中间。三个人。一间屋。她的手在北冥手里。她的泪在南冥袖子上。外头蝉在叫。一声一声的。天很热。可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0章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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