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57、拜帖 拜帖是五月

　　拜帖是五月初三送来的。

　　内廷司的人亲自跑了一趟，递了帖子，说是万寿节将至，宫里要大办，请昭华公主务必出席。帖子上盖着礼部的印，还有西宫的手书，字迹娟秀，写着“阖宫共贺，盼公主亲临”。

　　南冥把帖子递上去的时候，萧瑶正坐在窗边。

　　她接过来，翻了一下，看了那几行字。然后搁在桌上。

　　“知道了。”

　　南冥等着她往下说。可她什么都没说。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那棵绿透了的树。

　　南冥站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萧瑶比平时早歇了。北冥守前半夜。南冥在后头的小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萧瑶看帖子的时候，太安静了。她没骂西宫假惺惺。没冷笑。没把帖子扔在地上。她只是看了，搁下，说“知道了”。像那帖子什么都不是。可她越这样，南冥越觉得后脊梁发凉。

　　第二天，萧瑶没什么动静。吃饭。吃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回来坐着。

　　第三天，她去了书房。一个人。待了一上午。北冥守在门外。听见里头有翻纸的声音。很轻。很慢。他进去送过一次茶。萧瑶坐在案前。案上铺着一张纸。是空白的。她没写字。只是看着。

　　第四天。南冥去送栗子。萧瑶靠在榻上。手里攥着那张帖子。看见他进来，把帖子压在枕下。南冥假装没看见，把栗子搁在桌上，说了两句闲话，退了出去。

　　第五天。萧瑶把南冥叫进来。她坐在外间。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了。像是想好了什么。

　　“南冥。”

　　“属下在。”

　　“本宫问你。万寿节那日。仪程是怎么排的。”

　　南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瑶问这个。

　　“属下……没太留意。往年都是礼部拟。今年皇上病着，西宫说要大办。估计比往年人多。仪程还没下来。但大体上，辰时百官入朝。巳时皇上升殿。受朝贺。午时赐宴。”

　　“入宫呢。”

　　“公主的仪仗，卯时末到宫门。通传。入内。辰时前到太和殿侧的偏殿候着。”

　　“宫门通传。谁验。”

　　“内廷司的人。验帖。验令牌。”

　　“验得严吗。”

　　南冥想了想。“往年不严。人多。内廷司的人忙不过来。递帖就进。”

　　萧瑶没接话。她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你去把北冥叫来。”

　　南冥应了一声。出去叫了北冥进来。两个人在萧瑶面前站定。

　　萧瑶看着他们。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南冥见过。在燕国杀人的时候。在柳林驿翻尸堆的时候。在春祭马车上等死士的时候。是那种，已经拿定了什么主意，再也不打算回头的光。

　　“本宫要你们去查一件事。”她说。

　　“裴严手里的承恩伯府令牌。内廷司的底档。出入宫禁的规矩。查清楚。”

　　北冥看着她。他没应。

　　“北冥。”

　　“属下在。”

　　“去查。”

　　北冥没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

　　“公主。您要做什么。”

　　萧瑶看着他。她没答。她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本宫还没想好。”

　　她说了这句话。可北冥和南冥都知道。她其实已经想好了。她只是不说。

　　接下来的日子，萧瑶恢复了平静。

　　至少看着是平静的。她照样吃饭。吃药。偶尔和南冥说两句话。可南冥发现，她翻书的时候多了。她让北冥去查裴家的暗线。她让南冥盯着礼部和内廷司的人。她开始问万寿节的细节。问得很细。细到南冥心里发毛。

　　有天夜里。北冥守前半夜。南冥没睡。他凑到北冥旁边。小声说：“北冥哥。她在盘算什么。”

　　北冥没答。

　　“她这几天，不对劲。她问万寿节的事。问得太细了。她是不是……”南冥顿了一下。“她是不是要做什么。”

　　北冥闭着眼。过了一会儿。他说：“她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南冥看着他。北冥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南冥觉得，北冥的呼吸比平时重。

　　又过了几天。萧瑶把北冥和南冥叫到一起。

　　“本宫想好了。”她说。

　　南冥的心提了一下。

　　“万寿节那日。本宫要进宫。本宫要带一个人。死士。带着裴家的令牌。混进去。”

　　南冥的呼吸停了。北冥站在旁边。他没动。

　　“本宫要那死士刺杀皇上。”萧瑶说。她看着他们两个。“让死士扑向皇上。本宫挡上去。本宫救驾。死士被拿下。令牌搜出来。裴家弑君。”

　　她停了一下。

　　“皇上不会死。本宫算过了。死士的刀，本宫会让人先淬解药。本宫的血能解。本宫挡那一下。刀划破本宫的胳膊。血溅到皇上身上。皇上没事。”

　　“公主。”南冥的声音哑了。

　　“死士被拿下。令牌是裴家的。裴家弑君。铁证如山。”萧瑶说。“裴严。西宫。九族。一个不留。”

　　她说完。看着他们。等他们说话。

　　北冥没说话。南冥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北冥开口了。他只说了两个字。

　　“不行。”

　　萧瑶看着他。

　　“您不能去。”北冥说。声音沉下去了。“这太险了。万一那刀偏了。万一解药不管用。万一死士乱了。万一您挡不住。您就是弑君。公主。您会没命的。”

　　“本宫算好了。”

　　“您算好了。”北冥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在发沉。“您算好了。可您算过没有。万一您出事。属下怎么办。南冥怎么办。”

　　他叫了南冥的名字。南冥站在旁边。他攥紧了拳头。

　　萧瑶看着他。她的脸色很白。可她的眼睛很亮。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北冥面前。很近。

　　“北冥。”她说。“你说什么。”

　　北冥看着她。他没有退。他也没有躲。他看着她的眼睛。他叫了她的名字。

　　“萧瑶。”

　　南冥的呼吸停了。

　　“你疯了。”北冥说。

　　屋子里静了。彻底的静。连外头蝉都不叫了。南冥睁大了眼。他从来没见过北冥这样。从来没听过北冥说这种话。

　　萧瑶看着他。她没说话。

　　“我说你疯了。”北冥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低了些。可那两个字。像从他身体里挤出来的。“疯也要看时候。”

　　他叫她萧瑶。他说她疯了。他当着她的面。他站在她面前。他不退。

　　南冥站在旁边。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想说话。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看萧瑶。又看看北冥。他从来没见过北冥这样。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