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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夜宴 那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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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萧瑶没再发疯。
她安安静静。吃饭。吃药。睡觉。不骂人。不摔东西。南冥说话,她偶尔应一声。北冥守夜,她偶尔让他递杯水。像一块被揉皱了又铺平的纸,看着平整,其实褶子还在里头。
可南冥知道,不对劲。
她太安静了。像一根弦绷到极处,不响了。他宁愿她摔东西。宁愿她踹他。宁愿她骂他“废物”。可她什么都不做。她只是等。
等什么。南冥不敢问。
第五天夜里,萧瑶坐在外间。她没睡。她看着窗外那棵发了芽的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南冥。”
南冥在廊下坐着,应了一声。
“本宫记得。府里还有几个人。”
南冥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萧瑶偏过头,看他。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笑。那笑很淡。可南冥看着,后背有点凉。
“男宠。”萧瑶说。
南冥的手顿了一下。
“本宫记得,还有几个。”萧瑶说得慢悠悠的,像在翻一本很久没看的账,“长得也都不错。本宫养了他们这么久,总不能白养。”
南冥站起来。他走到门边,看了看北冥。北冥坐在椅子上,没动。可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公主。”南冥说,“您……”
“本宫太无聊了。”萧瑶道。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懒意,“天天吃药。吃饭。睡觉。闭门静养。本宫养了这么多天。养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桌上那几封信,南冥已经收好了,收在匣子里,搁在架子最上头。萧瑶没看匣子。她走到柜边,拉开柜门。里头挂着一排衣裳。黑的。红的。金的。她伸手,抽出一件。
大红的。绣金的。领口开得低。是春祭之前做的,一直没穿。
南冥看着那件衣裳。他张了张嘴。
“公主,这件……”
“明日。”萧瑶说。她把衣裳往榻上一搭,回头看他,“把人都叫过来。摆酒。把西暖阁收拾出来。本宫要听曲。要跳舞。要好酒。”
南冥没动。
萧瑶看着他。
“怎么。本宫说话不管用了。”
“管用。”南冥立刻道。他低下头,“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出去了。走得很急。北冥还坐在椅子上。他站起来,走到门边,看了看内室的帘子。萧瑶已经进去了。帘子垂着。里头没有声音。
第二天,公主府西暖阁,灯火通明。
萧瑶穿着那件大红绣金的衣裳。头发梳起来了。脸上敷了脂粉。眼尾那抹红被衬得更艳。她歪在榻上。面前摆着一桌酒菜。两三个年轻男子在旁。一个弹琴。一个唱曲。一个斟酒。
南冥站在外间廊下。听着里头的琴声。笑声。杯盏碰在一起的声音。他没进去。他靠着廊柱。抱着手臂。看着院子里那棵树。
北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琴声忽然停了。萧瑶的声音传出来:“这首不好。换。弹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
“随便。好听就行。”
笑声又起来了。
南冥闭了闭眼。
“北冥哥。”他压低声音。
北冥没应。
“她故意的。”南冥说。“她没在听曲。她是在……”
他没往下说。北冥也没接。两个人站在廊下。夜色里。府外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放河灯,灯影浮动,映着湖面,一片一片的。
西暖阁的酒,摆了三天。
第一天,萧瑶听曲。第二天,萧瑶跳舞。第三天,萧瑶喝多了。她歪在榻上,指着那几个年轻男子,笑:“你们几个。长得还行。比裴承绪强。”
有人低头。有人笑:“公主谬赞。”
“本宫当年。在燕国。连条狗都不如。”萧瑶忽然说。声音轻了。可里间外间都听见了。南冥站在廊下。他攥紧了拳头。
“公主醉了。”有人道。“扶公主歇息吧。”
萧瑶没答。她靠回引枕上。琴声又起来了。这回是慢的。软的。萧瑶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哼了一声。像是在跟着曲子哼。可哼着哼着。那调子变了。
南冥听出来了。是《逍遥游》。她把它哼成了曲。在满屋子的酒气、脂粉气、琴声里。哼着母妃教她的《逍遥游》。
他站在廊下。手攥着拳。指节发白。
第四天。
萧瑶没叫那些人。她坐在西暖阁里。一个人。桌上摆着酒。没动。灯火亮着。她坐在灯下。托着腮。看着窗外。
南冥端了茶进去。搁在她手边。她没看他。
南冥站了一会儿。看她。她坐在灯下。脸上有脂粉。眼里没什么神采。像这三天。只是她开的一场戏。她一个人演。一个人看。演完了。卸了妆。坐在这里。等天亮。
“公主。”南冥说。
萧瑶看他。
“您要是闷。属下陪您。下棋。或者。出去走走。”他说得很慢。像怕说快了。她会不耐烦。“您别这么憋着。属下看着……不踏实。”
萧瑶看了一会儿他的脸。她伸手。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南冥。”
“在。”
“你去睡吧。”
南冥没动。
“本宫没事。”萧瑶说。她放下茶。重新看着窗外。“本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疯。没有恨。没有白天那场戏里的轻佻。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静的疲惫。
“本宫要等。”她说。“等他们自己动。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本宫不能急。本宫一急,他们就跑了。”
南冥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
他退出去。把门带上。走到廊下。北冥坐在那里。刀横在膝上。南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没说话。西暖阁的灯亮着。亮到很晚。
后半夜。萧瑶把那身大红绣金的衣裳换下来。她穿着中衣。坐到榻上。靠着引枕。
外头。北冥坐在门边。南冥靠在墙下。两个人都醒着。守着一扇门。
门里头。萧瑶翻了个身。把纸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