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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恹恹 第二天,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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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瑶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没叫人。自己从榻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上,走到外间。北冥在门口坐着,听见动静,抬头看她。她没看他,自己倒了杯水,喝了。然后坐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院子。
北冥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他站起来,去厨房端了粥来。放在她手边。
萧瑶没动。
“公主。”北冥说。
“放着。”
北冥把粥搁下,退回去,重新坐到门边。萧瑶看着窗外。院子里那只鸟又来了,落在枝头,叫了两声。她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南冥来了。他手里揣着一包栗子,还热着,用油纸裹了,揣在怀里带回来的。他一进门就笑,把栗子搁到她手边。
“公主,城北徐记的。刚出锅的。属下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萧瑶没看栗子。也没看南冥。
“放着。”
南冥的笑顿了一下。他看了看北冥。北冥没给他什么回应。
“那属下给您剥一个?”
萧瑶没答。南冥就当她默许了,拿了一颗栗子,剥了壳,递到她嘴边。萧瑶偏了偏头,躲开了。
“不吃。”
南冥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他把栗子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蹲在她旁边,仰着脸看她。
“公主,属下给您讲个事。前两天在鬼市,碰见个算命的。他说属下印堂发亮,近日有财运。属下琢磨着,这不就是跟着公主您——”
“话多。”
南冥闭嘴了。
萧瑶站起来,走回内室去了。门没关。她坐到榻上,靠着引枕,闭着眼。南冥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回头找北冥。北冥还坐在老位置上,刀横在膝上。他闭着眼。
南冥蹲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北冥哥,她这是怎么了。”
北冥没睁眼。
“从昨儿晚上就没对劲。”南冥说,“栗子不吃。笑话不笑。连银子都不看一眼。”
北冥睁开眼,看着他。
南冥忽然想起来了。昨夜。那些话。那些他们听见的话。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南冥的声音低下去,“她是不是知道我们听见了。”
“不知道。”北冥说。
“那她怎么——”
北冥没答。他重新闭上眼。南冥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瑶一直是这个样子。
她每天起床,吃饭,吃药。不骂人,不摔东西,不踹南冥。南冥跟她说话,她高兴时嗯一声,不高兴时理都不理。南冥买来的栗子,第一天没人吃,第二天也没人吃。搁在桌上,凉了,硬了,被管事收走了。南冥没再买。
南冥试着给她讲笑话。从前那些市井段子,什么张屠户家的猪跑了,李掌柜的小妾跟人跑了,从前萧瑶听了总要骂一句“无聊”,然后嘴角弯一下。现在她连眼皮都不抬。
南冥又给她讲故事。从前在燕国鬼市的事,在甜水巷碰见的人,什么讨饭的老头捡了只三条腿的猫,什么卖花的姑娘嫁了个瘸腿的货郎。萧瑶从前听这些,会哼一声,说“俗”。现在她只是听着。听完了,什么也不说。
南冥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箱银子来。是萧瑶从前玩过的那些,白花花的,一锭一锭码着。他把箱子搬到她面前,打开。
“公主。您从前爱玩这个。属下给您摆。”
他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拿了一锭,搁在旁边。一锭一锭,排成一排。然后伸手一推。银子叮叮当当倒了,落在垫子上,声音很脆。
萧瑶看着那些银子。没动。
南冥又摆了一排。又推倒。银子落在垫子上。他抬头看萧瑶。
“公主,您推一个?”
萧瑶偏过头,看他。
“南冥。”
“属下在。”
“你是不是没事干。”
南冥的笑僵了一下。
“去放风筝吧。”南冥忽然说。他像抓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公主。去年秋天您说的。今年春天,让属下去放风筝。属下记着呢。现在就是春天。风好。不大不小。属下给您买个最大的。买个老鹰的。买个蜈蚣的。买个——”
“不去。”
南冥的话卡在喉咙里。
“公主,您去年说的——”
“本宫说过去年。”萧瑶道,“今年不去了。”
她把脸转开,重新看着窗外。南冥还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一锭银子。他看着她。
“那您想干什么。”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您说。属下都去办。”
萧瑶没答。
南冥等了一会儿。又问:“那属下去买栗子?”
“不吃。”
“属下去找几个唱曲的来?”
“不听。”
“那属下——”
“南冥。”萧瑶打断他。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你出去。”
南冥看着她。她的声音不像生气。是累了。是真的不想说话了。
南冥把手里的银子放下。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萧瑶坐在榻上,中衣松松垮垮,头发没梳,脸色不好。她瘦了。这几天她吃得少。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她看着,可什么也没在看。
南冥出去了。
门合上。屋里又静了。萧瑶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很久,她慢慢躺下来。扯过被子,裹在身上。缩成一团。
北冥在门外坐着。他听见里头没动静了。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握了一会儿。松开。
夜里,南冥去买了栗子。搁在桌上。
第二天,栗子还在。
第三天,南冥没去买。他把桌上的栗子收了。自己吃了。嚼着嚼着,他把头埋进手里,蹲在廊下,没出声。北冥从门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第四天。萧瑶的药照喝。饭照吃。她吃得不多,但吃了。南冥不说话了。他守在外头的时候,也不笑了。
第五天。
天还没亮。北冥在外间坐着。听见内室里有了动静。他侧耳听。是萧瑶。她在念。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北冥闭上了眼。他没动。他坐在那里。让她念。让她哭。让她把这些年欠的,一点一点地,哭出来。
天快亮了。屋子里的声音停了。
又过了一天。
萧瑶起来了。她坐在窗边。南冥端了粥来。她接了。吃了半碗。南冥站在旁边看着。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她又把碗搁下。
萧瑶吃完粥。把碗递给南冥。她抬眼看了看院子。
“树发芽了。”她说。
南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是。公主。发芽了。”
萧瑶没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外间。在椅子上坐下来。北冥在门边。南冥在桌旁。三个人。一间屋。
院子里那只鸟落在枝头。叫了两声。萧瑶看着它。
过了一会儿,南冥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了她。
“公主。”
“嗯。”
“风筝。”他说,“去年说的。您说今年春天让属下去放。属下还没去。”
萧瑶没看他。过了一会儿,她说:“风大。”
“不大。”南冥道,“属下今儿去看过了。湖边风刚好。”
“冷。”
“属下给您带手炉。带披风。带厚垫子。”
萧瑶没接话。南冥蹲到她旁边,仰着脸看她。
“去吧。”他说。声音软下来,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您闷了好些天了。出去透透气。属下不吵您。您就坐着。看属下放。您要是觉得没意思,咱们就回来。”
萧瑶看着窗外。那棵树。嫩绿的新芽。
南冥等着。北冥在门边。三个人。一间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不去。”萧瑶说。
南冥低下头。
“风大。”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解释,“本宫怕冷。”
她站起来。走回内室去了。
南冥蹲在原地。他看了看北冥。北冥没看他。北冥看着那扇内室的门。那扇门合上了。很轻的一声。
南冥站起来,把银子收回箱子里。箱子盖好。搁回角落。他走到廊下。春天了。外头的风是暖的。他站在风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端了晚饭来。
搁在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