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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出殡 裴家出殡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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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出殡那日,天阴着。
没有日头,也没有雨。云压得低,灰蒙蒙一片,把整座京城罩在底下。街上早早清了道。裴家的仪仗从忠勤伯府出来,白幡、纸钱、引魂幡,一路撒过去,纸钱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卷起来,又落回去。
公主府离得不远,隔了两条巷子。萧瑶坐在外间的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纸灰味儿。她端着茶盏,没喝,只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南冥从外头进来,带回来一身寒气。他在门口跺了跺脚,走到萧瑶身边,弯了弯腰。
“公主。出殡了。”
萧瑶嗯了一声。
“裴严走在最前头。白发人送黑发人。背驼得厉害,一步一晃。后头跟着裴家旁支的几个人。不多。裴承绪那个儿子,五岁,穿着孝服,被他乳母抱着,走在棺材后头。摔盆是他摔的。那么点大的孩子,盆都端不稳,还是乳母扶着他的手摔的。”
萧瑶端着茶盏,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本宫的仇,快报完了。”
南冥没接话。北冥站在门边,也没动。
“裴承绪死了。裴家断了嫡脉。裴严这把年纪,再想生也生不出来。旁支那几个,没一个成器的。就剩个五岁的奶娃娃,什么都不懂。”萧瑶说得很慢,声音很平,“就差一步。”
她偏过头,看南冥。
“查到了?”
南冥没立刻答。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口上搓了两下。这是他斟酌事情时的习惯。萧瑶看出来了,把茶盏搁下。
“说。”
“属下这几日在鬼市走动。”南冥道,“裴家出殡的消息传出去,鬼市里三教九流都有人议论。属下去打听了一圈。有个燕国来的皮货商,常年在边境上跑,跟燕国旧宫那边的人有过往来。他喝多了酒,跟属下说了一件事。”
萧瑶看着他。
“他说,当年您在燕国质子府,燕国那边对您……不全是燕国自己的意思。”南冥斟酌着词,“他说,燕国那边有人收过大梁的银子。收了银子的人,得了话,说‘昭华公主年少倔强,宜多加搓磨,方知天命’。”
屋里静了一瞬。
南冥看着萧瑶的脸色,又道:“但属下不敢确定。那皮货商也是道听途说,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真假不知。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燕国那边的事,隔了十几年,查起来慢。”
萧瑶没说话。她低着头,看桌上那盏已经凉了的茶。窗外,纸钱从巷口飘过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吹走了。
“本宫六岁。”她说。
南冥和北冥都没出声。
“本宫六岁。可本宫记得。”萧瑶看着那盏茶,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本宫记得母妃喝的药,越来越苦。本宫记得母妃夜里咳得睡不着。本宫记得母妃最后那几天,连水都咽不下去。”
她停了一下。
“本宫记得西宫来探病。站在门口,拿帕子掩着鼻子,说‘这屋里什么味儿’。”萧瑶说,“本宫记得母妃死的那天,西宫站在远处,脸上带着笑。本宫记得先帝没来。本宫记得母妃的牌位被撤了。说罪妃不配入太庙。”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说到最后一句时,尾音极轻地颤了一下,又稳住了。
“本宫知道是西宫下的毒。本宫知道裴家参与了。本宫知道先帝知道是冤案,但没管。本宫知道西宫送本宫去燕国,是想让本宫死在燕国。”
她抬起眼,看南冥。
“可本宫不知道,裴家在燕国那边,还伸了一手。”
南冥低下头:“属下只是打听到的,真假不知。往后还要再查。”
“查。”萧瑶说。只一个字。
南冥应了一声。
萧瑶站起来。北冥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风灌进来,带着纸灰和阴天的潮气。巷口那边,裴家的出殡队伍已经走远了,白幡看不见了,只剩纸钱还在风里飘。
“如果这事是真的。”萧瑶说。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那本宫在燕国那些年。挨的冻。受的饿。跪的雪地。被人骂妖星。他们全知道。他们点的头。”
她停了一下。
“他们搓磨本宫。可本宫没死。本宫回来了。还带着你们两个。”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人。她脸色很白,可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吓人。
“裴家离覆灭,还差一步。”她说,“本宫不急。本宫等了几十年,不差这几天。但这一步,本宫要踩实了。不急。慢慢查。燕国那边,裴家那边,西宫那边,一条线一条线地查。本宫要把裴家那些脏事,一件一件翻出来。翻给天下人看。”
南冥应了一声:“是。”
北冥仍站在门边,手按着刀柄。他没说话,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萧瑶,像怕她站不稳。
萧瑶没看他。她转回窗边,把窗户关上了。
窗外,风把最后几片纸钱卷过巷口,落在公主府的墙根下。纸灰粘在青苔上,黑黑白白,像这阴天里落的一层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