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51、桂花糖藕 南冥回来时

　　南冥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进院门就看见北冥还坐在老位置上，刀横在膝上，背靠着门框。屋里没动静。南冥脚步一慢，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这姑奶奶又睡了？”

　　北冥没睁眼，只点了一下头。

　　“午饭也没吃？”

　　北冥又点了一下头。

　　南冥啧了一声，走到廊下，往门缝里瞅了一眼。帘子挡着光，里头暗沉沉的，隐约能看见榻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被子。他退回来，靠着廊柱，抱臂站着。

　　“从午时睡到现在。她这是要把昨儿走山路欠的觉全补回来。”

　　北冥没接话。

　　“你说她怎么就——”南冥顿了一下，像在找词，“——怎么能睡这么久。我一夜没睡，今儿跑了一整天，腿都细了。她倒好。躺着。一动不动。”

　　北冥终于睁了眼。他看了南冥一会儿，声音很低。

　　“她太累了。”

　　南冥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三个字。他太熟了。北冥每次替萧瑶挡话，都是这三个字。她太累了。她不舒服。她心情不好。她昨夜没睡好。理由换来换去，意思永远一样：别吵她。

　　南冥叹了口气，靠着廊柱，揉了揉左臂。送棺材那趟差事，他跑了一整天。裴家那帮人见了他，脸色比白幡还白。他把话带到，棺材卸在裴家门口，裴严没露面，出来的是个管事，哆哆嗦嗦的，手都在抖。南冥想起那场面，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然后——

　　“吵什么吵。”

　　声音又哑又低，带着一股子刚醒的烦躁。

　　南冥和北冥同时站直了。

　　“滚进来。回话。”

　　南冥推开门，进去了。北冥跟在后面，把帘子掀开一道缝，让光进来一点。

　　萧瑶半靠在引枕上，头发乱得像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她眯着眼看南冥，那眼神像要吃人。但细看，里头那点起床气已经不重了，像睡够了，只是没醒透。

　　南冥在榻边站定，弯了弯腰，笑：“公主，您醒了。属下吵着您了。”

　　“你嗓门那么大，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萧瑶说。她揉了揉太阳穴，手又垂下来，搭在被子上，“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南冥在榻沿坐下，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着，仰着脸看她，“柏木的。带雕花的。比裴家自己那口大两寸。属下差人抬过去的，一路排场。到了裴家门口，那阵仗，比嫁妆还足。”

　　萧瑶偏了偏头，看他。

　　南冥继续道：“裴严没出面。出来的是个老管事。见着棺材，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站稳。属下把话说得很客气，说公主感念夫妻一场，念及旧情，特备薄棺一副，聊表心意。那管事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收了？”

　　“收了。”南冥笑，“不敢不收。您这个前儿媳，遇刺重病卧床，还惦记着前夫的身后事。他裴家要是不收，那就是不认您的体面。裴严丢不起这个人。”

　　萧瑶嘴角弯了一下。

　　“裴严呢。”

　　“在里头没出来。”南冥道，“但属下走的时候，听见二进院里砸了东西。稀里哗啦的，不止一件。想来裴老伯爷这会儿正忙着收拾屋子。”

　　萧瑶笑了一声。那笑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懒懒的，带着满足。

　　“好。”她说。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北冥已经走过来，把手递给她。萧瑶攥着他的手坐直了，被子滑下来，露出中衣的领口，头发披在肩上，乱糟糟的，可她不在乎。

　　“今天心情好。”她说。

　　南冥眼睛一亮。

　　“本宫晚饭多用些。”

　　南冥立刻接话：“属下去吩咐厨房。”

　　“吃桂花糖藕。”萧瑶说。她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像在念什么好东西，“要糯的。多放糖。”

　　“还有栗子糕。”南冥替她补上。

　　萧瑶看了他一眼。

　　“对。”

　　南冥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就要往外走。萧瑶又叫住他。

　　“等等。”

　　南冥回头。

　　萧瑶靠在北冥身上，半眯着眼。她刚坐起来，气色还没恢复，可精神头已经上来了。她想了想，又说：“让厨房做两个菜。不要荤。素的。南冥，你看着办。”

　　“是。”

　　“还有——”

　　“公主您说。”

　　萧瑶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摆了摆手。

　　“算了。不躺了。”她说，“本宫头疼。躺了一天，脑袋都扁了。”

　　北冥低头看她。

　　“本宫要起来。”

　　南冥在门口站着，看了看北冥。北冥点了一下头。

　　“那属下去吩咐厨房。”南冥道，“再让人把外间收拾出来。公主您要是起来了，就在外间坐坐。透透气。”

　　萧瑶嗯了一声，又靠回引枕上。

　　南冥出去了。北冥还站在榻边，手没松开。萧瑶靠着他，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说：“北冥。”

　　“嗯。”

　　“今天裴严挂白。明天呢。”

　　北冥想了想。

　　“明天挂棺材。”

　　萧瑶笑了一声。她靠在他手臂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过了一会儿，她不笑了，睁开眼。

　　“本宫饿了。”她说。

　　北冥低头看她。

　　“去催南冥。让他快点。”

　　“嗯。”

　　北冥松开手，往门边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萧瑶还坐在榻上，头发乱着，中衣的领口歪着，被子堆在腰上，一副没睡醒的邋遢样子。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弯着，像今天天气很好，像午饭没吃也不算什么，像外头那些纷纷扰扰跟她没半点关系。

　　北冥嘴角动了一下。他推开门，出去了。

　　萧瑶坐在榻上，又闭了一会儿眼。

　　院子里有风，帘子轻轻晃。南冥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在吩咐厨房。北冥的脚步声在廊下来回，在布防。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把被子从腰上扯下来，光着脚踩到地上。

　　脚踝还酸。但能走。

　　她站起来，走到外间。桌上放着一杯水，还温着。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等着她的桂花糖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