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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回府 到公主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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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主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后门的暗卫先一步得了消息,早早清了巷子。三匹马从角门进去,停在内院墙根下。马还没站稳,府里管事就带着人迎出来,被北冥一个手势拦在了廊下。不许声张,不许传话,不许掌灯。
萧瑶从马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南冥在她左边,伸了右手来扶。北冥在她右边,手已经托住了她的小臂。两个人同时伸的手,又同时收回。
萧瑶没看他俩,扶着墙站定了,只说:“烧水。”
管事赶紧去了。
萧瑶进了内室,第一件事是脱衣裳。那件素色褙子上全是血,干了,硬了,贴着身子,脱的时候扯得皮肉生疼。她自己扯了两下没扯下来,烦了,一把将整件衣裳从领口撕开。
“南冥。”
南冥在外间应了一声,没进来。
“去把薛半仙留的那瓶药找出来。金疮药。”
“是。”
南冥转身去了。北冥站在门外,背对着她,面朝院子。他脸上那层血已经被萧瑶擦过一回,可脖子上、耳后、发根里还藏着没擦净的暗色。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堵沾了血的墙。
萧瑶洗了澡,她换了两遍水,才觉得干净了。等她穿着中衣出来,南冥已经端着药等在门口,北冥还在原地站着,像没动过。
萧瑶看了他一眼。
“进来。”
北冥这才转身,跟进来。
屋里只点了两盏灯。萧瑶坐在榻沿上,让南冥给她手腕上的擦伤上药。北冥站在窗边,抱着刀,没坐。
萧瑶一边由着南冥上药,一边道:“消息放出去了?”
南冥手上没停,嘴上接得快:“放出去了。从太庙到山路,一路都有人在传。说昭华公主春祭回程遇刺,受了惊吓,闭门静养。马车被箭射穿了帘子,随行的驸马也受了伤。”
“驸马呢?”
“说是在后头车上,被死士误伤。送回去的路上,没了。”
萧瑶嗯了一声。
“裴家那边呢?”
“还没动。但消息已经递进去了。裴严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南冥收了药瓶,想了想,又道,“属下去打听了一圈,外头传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西宫动的手,有的说是裴家自己人杀自己人。还有的说……”
“说什么?”
“说公主您被箭射中了,怕是不成了。”
萧瑶冷笑了一声。
“让他们传。”她说,“传得越凶越好。”
南冥收了药瓶,站起身,嘴角弯了一下:“属下还加了一句。”
“加了什么?”
“说公主遇刺时,是南冥拼死替她挡了箭。现在重伤,卧榻不起。”
萧瑶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南冥笑:“属下脸皮厚。反正外头不知道坐辇的是谁。”
萧瑶没再理他,转头看北冥。
“府里呢。”
北冥这才开口,声音低而稳:“前后门各加了三道岗。院墙外布了暗哨。内院只留老人,新调进来的全清出去了。粮房、水房都换了人。厨房的柴、米、菜,从明日起,由刘来宝经手,旁人碰不得。”
萧瑶点头。
“太医那边,明日要是有人来——”
“二门外拦着。”北冥道,“内院进不来。”
萧瑶嗯了一声。
南冥把药瓶收好,看了看萧瑶,又看了看北冥,笑道:“那公主您先歇着,属下和北冥哥……”
“急什么。”
萧瑶睁开眼。
南冥脚步一顿。
萧瑶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她手腕上的伤已经包好了,白纱缠了两圈,底下渗着一点淡红。她伸出那只手,看了看,又收回来。
“你们是不是以为,今天这事,就是西宫要杀本宫。”
南冥和北冥都没说话。
“西宫想杀本宫,不假。裴承绪死了,裴家断子绝孙,也不假。”萧瑶说得很慢,像在算账。
她坐直了些,把包着白纱的手腕往膝上一放,看着面前两个人。灯火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眼尾那抹天然的红,像刚染上去的蔻丹。
“今天的事,本宫是受害者。驸马死了,本宫受了惊,闭门静养。谁来探望,都不见。谁来递帖,都不收。”
南冥应了一声。
“裴家那边,裴严不会善罢甘休。”萧瑶道,“但他现在没证据。死士全死了,活口一个没留。他就算知道是本宫做的局,他也拿不出东西来。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至于西宫——”萧瑶顿了一下,“她更急。裴承绪是她娘家唯一的嫡子。死了。她不会忍。”
她看向北冥。
“所以府里的防,不是防外面。是防里面。宫里要是来人,不管是太医、内侍、还是太后身边的人,一律挡在二门外。不许进内院。”
“是。”北冥答得极干脆。
“还有,”萧瑶道,“南冥,你明日去趟甜水巷。把今天的事,透给那几个嘴碎的。让他们往外传。传得越离谱越好。最好是传到裴严耳朵里,让他觉得本宫快死了。”
南冥笑了:“属下明白。传得越凶,他越急。他一急,就会动。他一动,您就能看清他下一步走哪。”
“嗯。”
萧瑶说完了,往后靠了靠。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她脸上的倦意遮不住了,眼皮沉得很。但她撑着,没躺下。
南冥看出来了。他退了一步,笑道:“公主,属下和北冥哥守夜。您先歇。前半夜北冥哥,后半夜属下。”
萧瑶没吭声。
南冥又加了一句:“明儿一早,属下去城北徐记买栗子。您醒来就能吃上。”
萧瑶闭着眼,摆了摆手。
“不吃。”
南冥一愣。
“本宫不想吃栗子。”萧瑶说。她声音已经懒了,拖着一截尾音,像随时会断,“本宫要睡觉。谁也别来吵。”
她往榻上歪下去,扯了扯引枕,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动作很慢,很重,像每一寸骨头都在往下坠。那件中衣的袖子太长,盖住了她半个手背,她就那么缩着,脸埋进枕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点额心的红痕。
南冥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北冥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去把灯拨暗了些。一盏灭了,一盏留着,火苗缩成小小一粒,刚好照着她榻边那一小块地方。
南冥轻手轻脚退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萧瑶已经不动了,呼吸慢而沉,像已经睡着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栗子都不吃了。”
北冥没理他,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刀横在膝上。
南冥走到廊下,夜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正要往侧间去,北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压得很低。
“你那胳膊,去上药。”
南冥低头看了看左臂。布上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黑褐色的一片。他龇了龇牙,小声应了句“知道了”,转身进了侧间。
北冥已经走到了门边。他站在暗处,回身看了萧瑶一眼。萧瑶正靠在引枕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她的呼吸慢下来,睫毛在灯影下轻轻发颤,像终于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北冥没出声,轻轻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南冥也退了出来。两个人站在廊下,夜风一吹,身上那层薄汗凉了。
南冥揉了揉左臂,龇了一下牙,小声骂了句什么,又自己笑了。
“你去睡。”北冥说。
“前半夜不是你的?”
“你去睡。”北冥又说了一遍,“你这胳膊,守不住。”
南冥看了他一会儿,没再争。他往侧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北冥哥。”
北冥看他。
“今天那事,”南冥说,“公主冲出来护我。她不该冲出来的。要是坡上还有第二波箭——”
“没有第二波。”北冥打断他。
南冥看着他。
北冥站在廊下,月光照不到他,只有远处的灯笼火映了一点在他侧脸上。他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净的暗色,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她冲出来的时候,”北冥说,“我看见了。”
南冥没说话。
北冥也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到萧瑶卧房门外,靠着墙,坐下了。刀横在膝上,眼睛朝着院子。夜风从树梢上过,叶子沙沙响。他就那么坐着,像这公主府里最沉默的一堵墙。
南冥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侧间。
灯灭了。
公主府安静下来。外头巷子里,打更的走过,笃笃两声。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