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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山道 回程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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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一路,风平浪静。
出了太庙,过了官道,过了那两座加固过的桥。沿途百姓照旧挤在道边看。仪仗走得极稳。辇帘垂着。
里头的人不出声。外头的人也看不出异样。萧瑶坐在后头那辆朴素的马车里。她掀着帘角。看了一路。什么也没等到。
直到进了那段山路。
路窄。两边是坡。坡上全是枯草和乱石。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土腥气。萧瑶忽然觉得不对。她掀帘的手停了停。前头那辆步辇,还走着。帘子不动。北冥仍骑在辇旁。可他那握着缰绳的手。极轻地紧了。
就在这时。坡上忽然起了声。不是风。是弓弦。极密。极急。十几支箭,从两侧坡上同时射下来。全对着那辆步辇。
辇帘被射穿。箭钉在辇框上。那十六个抬辇的,倒下了三个。仪仗乱了。有人喊。有人跑。有人拔刀。
辇帘从里头掀开。南冥从那顶九凤冠下抬了头。左臂被一支箭擦过。不深。可血已经顺着胳膊淌下来。
南冥反应极快。没等第二波箭。直接从辇里翻了出来。那身七层朝服绊着他的脚。他一边滚,一边扯。外袍扯了。霞帔扯了。蔽膝扯了。最后那顶冠,也被他一把甩在地上。
他穿着里头那件中单。赤着半条臂。左臂上那道口子,血已经渗出来了。他手里握着刀。
坡上的人看清了。那不是公主。
“中计了!”有人喊。
“找昭华公主!”
“搜车!找萧瑶!”
那些死士不再只扑步辇。他们散开。往每一辆车去。见人就杀。不留活口。仪仗的人倒了一片。血从道上淌下来。混着土。混着枯草。
北冥已经动了。他从马上翻身下来。刀出鞘。极快。他挡在辇前。
南冥从旁杀入。两个人像这乱阵里,仅有的两把刀。
萧瑶在马车里。她掀着帘角。看着前头。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北冥的,鞘上旧纹都磨得发亮了。她拔了鞘。刀尖朝外。可她没立刻下车。
她先往后看。后头。停着另一辆车。是裴承绪的。他今日也随行。车不大。停在道边。车帘垂着。里头有人。
萧瑶的匕首握紧了。她回头。喊了一声。
“北冥!”
北冥从混战里抽身。几个箭步冲过来。
“去。”萧瑶道。她指着那辆车。指着裴承绪,“趁乱。杀了他,杀了裴承绪。”
北冥看她。
“让他们自家人杀自家人。”萧瑶说。她声音又冷又稳。像这满山的喊杀里,唯一还静的一个人。北冥没应。可他动了。他转身。朝那辆车去了。
萧瑶掀帘。下车。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南冥。
南冥还在杀。他左臂那道口子,血已经顺着手腕,滴到了刀柄上。他穿着那件中单。半边已经红了。可他杀得仍快。像没感觉一样。
萧瑶看见了。她看见他左臂那一片红。看见那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她整个人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她没想。她冲了出去。
北冥刚杀了裴承绪。他回头。就看见萧瑶往南冥那边跑。那满地的死士。那还在涌的人。
她穿着那件不起眼的素色褙子。手里是匕首。像这满山的乱里,最不该往前冲的一个人。
北冥喊了一声。没喊住。他也冲了出去。他冲进人堆里。刀起刀落。杀开一条路。往他们那边去。
萧瑶跑到南冥身边时。南冥正挡住两个人。他看见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公主!”他叫,“您怎么……”
萧瑶没理他。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南冥没躲。她低头。看他左臂那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你受伤了。”她说。
南冥低头。看自己左臂。
“不深。”他说,“就擦了一下。”
萧瑶没说话。她抬手。把他那件已经被血浸了半边的中单,从肩上扯下一截。那衣裳破着。一扯就开。她扯下来一条。缠在他臂上。打了个死结。
“碍事。”她说。
北冥也到了。他挡在他们身前。刀横着。像一堵墙。
“走。”萧瑶说。
她扶着南冥。北冥在前面开路。三个人往山坡上退。南冥被她扶着。他其实不用扶。可他没挣。他由她扶着。像这样,她才能安心。
北冥在前面杀。一刀一个。血溅在他脸上。他不擦。只往前砍。
南冥在她旁边。他左臂缠着那截布。右手还握着刀。有人从侧面摸上来。他一刀捅过去。那人倒下。他看都不看。
三个人。一个前。一个中。一个侧。像这十六年里。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从燕国。到京城。从京城。到南疆。再到今日。这条山路。
“不用管这些死士。”萧瑶道。她声音又冷又稳,“全杀了。一个不留。”
北冥应了一声。他反手一刀。把近前一个死士砍翻。那死士倒在地上。不动了。
“裴承绪已经死了,留着这些死士只会通风报信。”萧瑶说。她扶着南冥。一边往坡上退。一边道。那声音。像这满山的血光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裴家唯一的嫡子。死了。”
北冥又砍翻一个。退到她身边。
“死了就好。”萧瑶说,“让他给本宫陪葬。让裴家。断子绝孙。”
她扶着南冥。往坡后的林子里退。北冥断后。三个人。像这满山的乱里,唯一还活着的。还在一处的。
进了林子。那些死士没再追。林深。路窄。他们不敢散开。北冥又杀了两个。然后收了刀。他转身。走到萧瑶身边。
萧瑶靠在一棵树上。她喘着气。脸上是溅上去的血。手上也是。那件素色褙子已经看不出原色了。
南冥半靠在她旁边。左臂还缠着那截布。血已经渗出来了。可他没喊疼。
萧瑶偏过头。看北冥。
北冥脸上。全是血。溅上去的。也有不知道是谁的。他站在那里。刀尖还滴着。脸上那血。一道一道。把那张本就冷的脸。衬得更沉。
萧瑶看他。看了一会儿。她抬手。用自己那件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袖子。极轻地。去擦他脸上的血。
北冥僵了一下。他低头。看她。萧瑶没说话。只一下一下地擦。从额头。到眉骨。到颧骨。到下颌。有的血已经干了。擦不干净。可她还在擦。
“本宫的人。”她说。声音又哑又轻。像这满山的血光里,最后一点还暖的东西,“要干干净净的。”
北冥看着她。他没动。他由她擦。那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了。像这满山的乱里。终于有了一点。是他能攥住的暖。
南冥靠在旁边。他看着萧瑶给北冥擦脸。他笑了一下。那笑又轻又软。像这满山的血光里。
“公主。”他说,“属下脸上也有。”
萧瑶回头。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那袖子。也替他擦了一把。不轻不重。把他脸上那点血。也擦了。
“行了。”她说。她收回手。看他们两个人。一个左臂缠着布。一个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道:“走。回府。”
北冥应了一声。他转身。在前面开路。南冥站起来。萧瑶扶着他。三个人。往林深处去。像这十六年里。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