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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扮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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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偏殿里就忙起来了。
今日回程。可回去的,不是萧瑶坐辇。南冥要穿那身朝服。北冥还是平日那身。腰后别着刀。跟往常一样。只是今日,他护的不是萧瑶。是南冥。
萧瑶自己,则穿一件素色褙子。头上只别一根银簪。又披了件不起眼的斗篷。像哪个府里随行的侍女。她站在榻边。看南冥穿那身朝服。
南冥站在案前。那身朝服铺开来。一层一层。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拿最里头那件中单。北冥走过来。他没说话。只把那中单抖开。替南冥穿上。又拿蔽膝。又拿大带。南冥由他摆弄。像这十六年里,他替萧瑶摆弄过的每一件衣裳。只是今日。穿在他自己身上。
“紧。”南冥说。
北冥道:“忍着。”
南冥笑了一下。他把最后那层外袍穿好。又把那九凤冠,端端正正戴在头上。他转过身。看萧瑶。然后忽然捏了嗓子。学着萧瑶的语气。又懒又冷。
“本宫累了。都滚出去。”
萧瑶一愣。
南冥又学。这回学的是她骂人的调子。
“本宫说不行。就是不行。谁再多嘴。割了舌头。”
萧瑶看着他。那九凤冠戴在他头上。那朝服穿在他身上。那语气。那眼神。学得七分像。她忽然就笑了。笑出了声。前仰后合。手扶着榻沿。像站不住了一样。
“本宫哪是这样。”她说。
南冥又学。
“本宫哪是这样。”他把萧瑶方才那句,学了一遍。连那点笑里的弯,都学上了。
萧瑶笑出了声。
南冥没停。他偏过头。像在瞪什么人。又学了一句。
“南冥。你又找死。”
萧瑶笑得直不起腰。手扶着榻沿。像站不住了一样。
南冥仍没停。他捏着嗓子。学得越发起劲。
“滚出去。”
“本宫说滚。就是滚。”
“拖下去。杖毙。”
萧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拿手去拍榻沿。拍了好几下。像这满殿的晨光里,终于照见了一点,不那么沉的东西。
北冥站在旁边。他看着南冥那副样子。又看萧瑶笑得直不起腰。他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说。像。真像。
南冥把那凤冠扶了扶。又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七层衣裳。他收起笑。认真道:“公主。说真的。这身衣裳。还有这些玉。真是很重。”
萧瑶慢慢收了笑。她看他。
“脖子压得慌。”南冥道,“腰上这玉带。坠得人往下沉。这冠。少说三斤。属下戴这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您昨日戴了一整日。跪了一整日。走了一整日。”
萧瑶没接话。
“公主当真是辛苦了。”南冥道。他像在说一件极认真的事,“这身衣裳。该您穿。不该属下穿。”
萧瑶看他。看了一会儿。那眼神又淡又深。
“你穿着。”她说,“比本宫好看。”
南冥一愣。然后笑了。那笑又软又轻。
“公主。”他说,“您又打趣属下。”
萧瑶没理他。她站起来。北冥上前。替她整了整那件素色褙子。又把斗篷系好。萧瑶仰头。看他。
“北冥,你跟着南冥。”她说。
北冥道:“是。”
“本宫在后头那辆车里。”萧瑶道。她偏过头。看南冥,“帘子放下。全程不出声。若有人动手。你和北冥先杀。本宫在后头看。”
南冥把那笏板握在手里。他看萧瑶。那笑慢慢收了。他点头。
“公主放心。”他说,“属下扮公主。扮得比贵妃像。谁来杀。属下都不会露馅。”
萧瑶看他。没再说话。她转身。往偏殿外走。北冥跟上。南冥走在最后。他把那九凤冠扶正。又把那朝服理了理。像这满殿的晨光里,最不像公主的一个人。可也是今日,最像公主的一个人。
出了偏殿。仪仗已经排好。那十六人抬的步辇,停在道边。描金。黄缎。四角香囊。
南冥走过去。上了辇。他坐下。那帘子便放了下来。外头的人,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那顶九凤冠。那身深青朝服。和那端坐不动的身影。
北冥骑上马。随在辇旁。他今日仍是一身黑衣。腰后别着刀。跟往常一样。只是今日,他护的不是萧瑶。是辇里那个人。
萧瑶上了后头那辆朴素的马车。车帘半旧。不起眼。她穿着那件素色褙子。披着斗篷。像府里随行的侍女。刘来宝带着一队暗卫,远远跟着。不近前。也不落后。
仪仗动了。往京城去。
萧瑶坐在马车里。她掀开帘子一角。看前头那辆步辇。那辇走得极稳。帘子不动。里头的人,不出声。像这满街的春色里,最寻常的一趟回程。可她知道。那辇里坐着的,是南冥。那辇旁骑着的,是北冥。而她。在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里。等着。等那条蛇。从暗处,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