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45、引蛇 夜里，偏殿

　　夜里，偏殿的灯点得很低。

　　萧瑶靠在榻上。那身朝服已经脱了。项圈、玉带、凤冠，全摆在案上。她换了件软绸的中衣。肩上还留着那玉带压出来的红印。

　　南冥正给她揉肩。北冥坐在门口。刀横在膝上。外头的礼乐早歇了。只有风，和远处巡夜的脚步声。

　　“今日那一板。”南冥忽然开口，“太险了。”

　　萧瑶没睁眼。

　　“太庙里。”南冥道，“皇上还在前殿。百官才散。您那一板，若被人看见。弹劾您的折子，明日就能堆满御书房。”

　　萧瑶睁开眼。看他。

　　“本宫该多抽他几下。”她说。

　　南冥手一顿。

　　“您还嫌少。”他说。他低头，看萧瑶的肩。那红印淡了些。他继续揉。力道不轻不重，“那一下都够弹劾十回了。您若多抽几下。裴承绪的背都能开花。”

　　萧瑶没接话。她偏过头，看北冥。北冥坐在门口。他听着。没回头。可他握着刀柄的手，极轻地转了一下。

　　“今日那个位置。”萧瑶道，“裴承绪跪在那儿。像等了很久。”

　　南冥的手停了。

　　“他是算好的。”萧瑶说。她声音懒懒的，“他知道本宫今日会累。知道本宫憋着气。知道本宫在那种地方，不敢轻易动他。他就来。跪在那儿。说那些话。逼本宫出手。”

　　南冥没说话。他收回手。把那件中衣，往萧瑶肩上拉了拉。

　　萧瑶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极轻地，拍在他背上。

　　“疼不疼。”她问。

　　南冥一愣。他回头，看萧瑶。萧瑶已经收了手。

　　“您拿什么拍的。”南冥道，“手。还是那笏板。”

　　“手。”萧瑶说。

　　南冥笑了。那笑又软又轻。

　　“那属下说不疼。”他说，“您若拿那笏板抽。属下现在就得趴下。”

　　萧瑶看他。没再说话。可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明日什么时候回程。”

　　北冥终于回头。

　　“用午膳之后。”萧瑶说，“下午回。到京城。大概是黄昏。”

　　北冥道：“路上都安排好了。仪仗按原路走。桥加固了。山路绕开了。随行的人全筛过。不会出岔子。”

　　萧瑶看他。看了一会儿。

　　“不会有岔子。”她重复。她靠回去，“可本宫倒希望。有个岔子。”

　　北冥的眉，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怕西宫。”萧瑶道。她慢慢道，“你怕裴家。你怕他们在路上动手。人多。路杂。出了事。推给山贼。推给流民。死无对证。所以你布防。修桥。筛人。你想把路堵得死死。让他们下不了手。”

　　北冥没接话。可他没否认。

　　“可本宫想让他们动手。”萧瑶说。

　　她声音很轻。可这屋里，一下就静了。

　　南冥看她。北冥也看她。

　　“太庙里。皇上在。百官在。本宫不能动。”萧瑶道，“可回程路上。没有皇上。没有百官。只有本宫。只有你们。若有人动手。那就是明面的刺杀。活口一留。口供一到手。本宫回京。正好拿着这把刀。进宫。告状。”

　　南冥张了张嘴。

　　“您又要拿自己当饵。”他终于道。声音有些哑。

　　“不是本宫。”萧瑶说。她偏过头，看南冥。

　　南冥愣住。

　　“明日。你穿本宫的朝服。”萧瑶道，“戴本宫的冠。坐本宫的辇。帘子放下。全程不出声。不动。外头的人，看不清脸。只知道辇里坐着公主。北冥随辇。暗卫照旧。本宫换一辆车。混在随行队伍里。坐后头那辆朴素的马车。”

　　南冥看她。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

　　“公主。”他说，“您是让属下扮您。”

　　“你扮贵妃扮得不错。”萧瑶说，“扮公主。想必也不差。”

　　南冥低头。看自己。又看北冥。北冥比他高。他比北冥矮半头。身形也窄些。往辇里一坐。帘子一放。确实分不出来。

　　“公主。”他说，“属下扮公主。比扮贵妃像。您信不信。”

　　萧瑶看他。没接话。可那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北冥仍坐在门口。他没笑。他眉头拧着。

　　“太险。”北冥说。只两个字。

　　“引蛇出洞。”萧瑶道。她看他，“蛇不出。你怎么打。你布防。你修桥。你筛人。你只是在等。可等不来。他们若不动手。你就永远不知道，谁要杀本宫。明日。是最好的时机。”

　　北冥仍没接话。可他握着刀柄的手，极轻地紧了一下。他知道，她说得对。

　　“明日。”萧瑶道。她靠回去。闭上眼，“南冥坐辇。北冥随辇。刘来宝跟着本宫那辆车。前头若动手。南冥和北冥先杀。本宫在后头。看是谁的人。活口。留。一个都别弄死。”

　　她停了停。睁开眼。看南冥。又看北冥。

　　“引蛇出洞。”她说。

　　南冥看着她。那笑慢慢收了。他站起来。走到北冥旁边。两个人并排。

　　“行。”南冥说。他偏头看北冥，“北冥哥。你护我。”

　　北冥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道：“护。”

　　只一个字。可那语气，像这满殿的昏暗里，最重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