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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正祭 到太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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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太庙时,天已经大亮。
辇一停,萧瑶就想站起来。可她刚一动,腿就不听使唤了。两个时辰,端坐不动,膝盖弯着,脚也压着。她撑了一下扶手,没撑起来。人往后一靠,眉头就皱紧了。
南冥先下的马。他几步到辇边,掀了帘。北冥也到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萧瑶扶了出来。萧瑶脚一沾地,人晃了一下。南冥赶紧托住她的手臂。
“公主。”他压低声音,“慢些。”
萧瑶站定了。她没说话。先动了动脖子。那九凤冠还压着。她抬手,想去扶,又停住。满朝的人都在前头。她不能动。
入了太庙。里头极大。香火极重。一进去,那烟就熏眼睛。萧瑶皱了一下眉。可她没停。她跟着皇帝,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那是女眷里的头一个。紧挨着皇后。再往前,就是皇帝。她站定了。背挺直。笏板握在身前。眼睛看着前头。
北冥和南冥不能近前。他们退到殿外。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隔着门槛,看着里头。百官跪了一地。萧瑶站在头一排。深青的朝服。九凤冠。在一片灰扑扑的官服里,像这满殿的香火里,唯一还亮着的东西。
正祭开始了。
礼官唱。皇帝上香。跪。起。献帛。再跪。再起。萧瑶跟着。她跪得慢些,起得也慢些。那冠太重。每低一次头,那珠串就晃一次。她咬着牙。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规矩。
可她的眼睛不老实。跪着的时候,偷偷往左边瞟了一眼。看的是殿外的北冥。起的时候,又往右边瞟了一眼。看的是殿外的南冥。那动作极小。小到旁边的皇后都没察觉。可北冥看见了。南冥也看见了。
南冥在殿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北冥没动。可他那握着刀柄的手,也极轻地松了一下。
正祭过半。萧瑶又跪下了。这回跪得久了些。礼官在念祭文。长。拗口。她跪在那里。膝盖疼。腰疼。脖子疼。那冠压得她眼前发黑。她偷偷动了动手指。把那笏板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动作很小。像只是手酸了。
可南冥看见了。北冥也看见了。南冥在殿外,极轻地咳了一声。像在说,公主,再忍忍。萧瑶没回头。可她握着笏板的手,稳了些。
终于。礼官唱了最后一句。皇帝起身。百官起身。萧瑶也起身。她起得比别人慢。膝盖僵了。人晃了一下。可她稳住了。她站直了。笏板收回身前。像什么都没发生。
礼成。
皇帝先走。皇后跟上。萧瑶排在第三个。她一步一步,走出大殿。步子很稳。脸也端着。可一出殿门,她整个人就松了。那口气一卸,肩就塌了。脚也软了。
南冥已经迎上来。北冥也到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扶住她。
萧瑶看都没看,直接把那笏板,往南冥手里一塞。
“拿着。”她说。声音又哑又懒,“本宫快累死了。”
南冥接住笏板。他一只手扶着萧瑶,一只手把那笏板抱在怀里。像抱什么极重的东西。北冥在另一边,托着萧瑶的手臂。两个人架着她,往偏殿走。
进了偏殿。门一关。
萧瑶站定了。她先抬手,把那九凤冠从头上摘下来。南冥赶紧接住。那冠一离头,萧瑶整个人都轻了一截。她甩了甩脖子。又抬脚,把一只鞋踢了出去。那鞋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什么破鞋。”萧瑶说,“磨得本宫脚疼。”
她坐到榻上。抬手去解那项圈。那金项圈扣得紧。她解了两下,没解开。南冥把冠放好,过来帮她。他半跪到榻边,极轻地,把那项圈从她颈上取下来。萧瑶的锁骨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南冥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把那项圈放到案上。
萧瑶靠回榻上。闭着眼。她动了几下脖子。那额头上,被冠压出了一道红印。横着,像一道浅疤。她没照镜子。可她自己摸到了。
“这破地方。”她说,“熏得本宫眼睛疼。头疼。那些香火,熏得本宫睁不开眼。”
南冥半跪在榻边。他伸手,替她揉额角。那动作很轻。像在揉什么极薄的东西。
“还有那些人。”萧瑶道,“满殿都是男的。一股子臭味儿。汗味儿。衣料味儿。混在一处。本宫站了两个时辰。快被熏死了。”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又轻又软。
“公主。”他说,“您忍忍。就这两日。明日送神。后日就回府了。”
“再不来。”萧瑶道。
南冥道:“那下回再来,得一百年后了。三百年才一回。您算算。下一次,得等一百年。”
萧瑶睁开眼。看他。那眼神又淡又懒。
“一百年。”她重复,“那时候本宫都成灰了。正好。不用来。”
南冥没接话。他起身,去外间打了盆凉水。拧了帕子,又折回来。他半跪到榻边。把那凉帕子,极轻地,敷在萧瑶额上。那红印被凉意一激,萧瑶缩了一下。
南冥忙道:“不冰。属下试过了。温的。敷一敷,红印就下去了。不然明日更疼。”
萧瑶没躲。她由他敷着。那帕子凉凉的。贴在额上。舒服了些。她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道:“脖子也压红了。”
南冥把帕子换了一面,敷到她颈上。那锁骨上的红印,也慢慢淡了。北冥站在旁边。他把那鞋擦干净了,放到榻边。又去把案上的项圈、玉带、冠,一样一样收好。
萧瑶靠在那儿。帕子敷着额。南冥半跪在旁。北冥站在一边。三个人。一间偏殿。外头还有两个时辰的礼。可这屋里,总算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