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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备祭 春祭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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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的东西,整整备了一个月。
南冥先忙。他管的是萧瑶的衣裳。朝服是礼部送来的,深青,织了金线,上头绣着九尾凤,一层又一层。他让人数了,一共七层,从里到外,中单、蔽膝、大带、革带、外袍、披领、霞帔,每一层都有规制,不能多,不能少,不能乱。他把里衣全换了,换成最软的素绸,又把中单的硬衬拆了,换成薄棉。
那玉,更麻烦。
脖子上戴的叫项圈,金的,嵌了七颗东珠,不大,可沉。腰上佩的叫玉带,嵌了八块青玉,还挂着玉佩、玉环、玉坠,走起路来,叮当响。南冥拿在手里掂了掂,少说有一斤多。头上那冠,更是要命,金丝编的,正前一颗大珠,两侧各垂九串珠,叫九凤冠。他端起来,手都往下沉了沉。那冠上的珠子,一颗一颗,全是上好的南珠,光那一顶,就得有三斤。还有手里那笏板,玉的,半尺长,两寸宽,也得握一天。
南冥把这些一件一件摆在那张长案上。朝服七层,玉饰一盒,凤冠一顶,笏板一柄,鞋、袜、带,全在。他估了估,衣裳加玉,加冠,加鞋,少说十五六斤。穿在身上,站一日,跪一日,走一日,就是铁打的人,也得酸。
“明日先给您试一遍。”他对萧瑶说,“里衣属下换过了,软的,不磨。可外头那几层,没法动。那玉,那冠,也没法动。您先穿着走两步,属下看看,哪儿不合适,再改。”
萧瑶坐在旁边,她看那满案的衣裳玉器,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可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北冥那边,忙的是另一桩。
春祭那日,满朝文武,宗室皇亲,全要到。皇上、太后、西宫、裴家,一个不落。人一多,路就杂。太庙在京郊,来回三日,路上要过三条街,两座桥,一段山路。他提前一个月,就把路全走了一遍。哪条街窄,哪座桥旧,哪段山路有塌方,全记下来了。能修的先修,不能修的,绕。他又把随行的人,全筛了一遍。抬辇的十六个,仪仗的四十个,随侍的二十个,暗卫另算。一个一个人过,查底细,查来路,查有没有跟西宫、裴家沾过边的。有几个,他剔了,换了,又补了新的。暗卫也提前布了,太庙周围,三班轮值,昼夜不空。
那步辇,更是讲究。是礼部送来的,描金,铺了黄缎,四角挂着香囊。抬辇的人,要练步,一步多大,一步多久,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转,全要听鼓点。北冥没让礼部的人练,他自己带人,在后园那片空地上,练了半个月。每一步,都要稳,都要齐,都要无声。
夜里,南冥和北冥退到廊下。
南冥靠着柱,他甩了甩手腕,像那几斤玉,还在他手里。
“北冥哥。”他叫,“你知道那顶冠有多重么。”
北冥坐在台阶上,他刚巡完一圈,刀横在膝上,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三斤多。”南冥道,“加上那项圈,那玉带,那玉佩,再加七层衣裳。我算过了,她那一身,少说十五六斤。十五六斤,她就那么穿三日,站三日,跪三日,走三日。”
北冥没说话。
“你想想。”南冥道,“她心口才好了多久。薛半仙说一年半载,如今才半年。就穿这么重,走那么远,跪那么久。她那脾气,到时候指定要发。可她不能发。那是太庙,那是礼制。她若在那种地方失态,满朝的人看着,西宫看着,裴家看着。她不能。”
北冥仍没应,可他握着刀柄的手,极轻地转了一下。
“那路,你那边怎么样。”南冥问。
“修了。”北冥道,“桥也加固了,山路绕开了一段。抬辇的,我挑了十六个,练了半个月,稳。”
“西宫的人呢。”南冥问。
“盯着。”北冥道,“裴家的人,也盯着。随行的人里,有三个跟西宫那边沾过边,我剔了,换了。”
南冥“嗯”了一声,他看了一会儿天。那月亮,薄薄的,像这满院的风里,唯一还亮着的东西。
“三日。”他说,“三日后,又得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北冥没接话,可他望着那扇合上的门。门后,萧瑶已经睡下了,呼吸很浅,像这满院的风里,最安静的一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道:“带回来。”
只三个字,可那语气,像这满院的风里,最重的一句。像这一个月,他练的每一步,修的每段路,筛的每个人,都是在说这三个字。